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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一直以來貪生怕死的屬性已經她的骨髓,然而若真當死亡避無可避的時候,她倒反而片刻間平靜了下來。
既然要死,她唯一的要求也不過就是,想要死得好看一些罷了。
腦海里的神志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蘇青用厭惡的表情目送走了蘇莫,然后頓時換上了一抹諂媚的笑容來,對顏鶯兒道:“顏姑娘,現在步羨音既然已經不在了,你要有什么吩咐就盡管跟我說。但凡是我力所能及的,必定曝湯蹈火,在所不辭,只求顏姑娘千萬不要讓我吃什么皮肉之苦。我這人雖然賤命一條,可是,甚是怕疼。”
顏鶯兒甚是欣賞她這幅見風使舵的模樣,頓時被逗得咯咯直笑。指尖輕輕地挑起她的下頜,那雙眼里盡是滿意的神色,道:“姑娘盡管放心,之前那些不過是做給步羨音看的,有意要讓顧淵認為你處境垂危罷了。現在名面上的表演既然已經做得差不多,姑娘如此愿意配合,自然不會怎樣虧待。房間都已經準備好了,還請姑娘好好享用吧。”
蘇青本是隨便說說,卻沒料到顏鶯兒居然這么的“好說話”,一時間反倒愣在了那里。
不多會來了幾個婢女,帶著她離開了暗室。
曲徑幽長,一路去幾乎都是盤曲蜿蜒的石道。
讓蘇青感到愈發詫異的是,本以為自己是被管在哪處宅子里,然而出去才發現竟然是一個別有洞天的洞府。待走出甬道之后豁然開朗,除了沉沉蓋下的石頂,幾乎是一片豪宅的富麗堂皇。
這莫名讓她聯想到,前幾日藺影在圖州郡陳府與他提起的那個山洞。
不由有個念頭在腦海閃過——所以,顧淵那日反常的原因莫非與百鳥門有關
最后,蘇青被帶入了一間廂房。
給她準備的這間臥室布設雖然簡潔,但從周圍的裝飾來看,該當是個用于招待上賓的客房。比之前的暗室,待遇自然好上不知道多少。
她走進不多會,便有幾個婢女陸續打了熱水送入,片刻間,氤氳的水氣在屋中盤旋,對一個階下囚而言,可謂款待有佳。
蘇青有些搞不明白百鳥門到底是打的什么心思,但見幾個婢女雖然舉止得當,然而神色間并沒多少敬重,想是有意派來監視。
她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倒也本就沒有要跑的意思,正巧幾日來渾身汗臭難耐,干脆隨遇而安地舒爽地洗了個澡。
更衣完畢自屏風后走出,蘇青尚來不及找鏡子好好看看自己的妝容,一抬眸先看到了桌子上憑空多出的一壺茶水來。
看著兩邊目不斜視地候在門側的婢女,蘇青眼里的眸色微微一晃,隱約有種不好的感覺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等著她的,總算是來了……
☆、第51章 追溯
百鳥門為蘇青準備的,是一壺似是清酒的東西,然而,里面卻顯然不是什么好東西。還不待她回想對策,侍女們就已經圍了上來,不容反駁地將酒杯遞到了她嘴邊。
蘇青不得已喝下,不多會眼前一陣暈眩,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中。臨昏睡之前,她心里終于忍不住青年暗罵一聲:顏鶯兒這個死女人果然沒有真的相信她,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特么在跟她玩陰的!
昏迷之中,蘇青依稀可以感覺到有人在對她上下其手地擺弄什么,然而頭腦中劇烈的痛覺卻是讓她睜不開眼來。不知不覺中也不清楚究竟過了多久,再醒來時周圍一片昏暗,伸手不見五指。
心頭有種分外不安的感覺涌上心頭,蘇青掙扎著想要出聲,卻驚駭地發現全身沒有力氣,別說張嘴,就連牽動眼皮都是這樣格外的力不從心。
前所未有的恐懼感籠罩上了全身,蘇青不由地感到全身發涼,隱約間似乎有種格外無助的感覺,卻聽一陣轟然的聲響。
似乎有人自外直闖而入,玉緋玨熟悉的聲調因心緒的波動而顯得有些詭異的扭曲:“顏鶯兒,你果然在這里!”
顏鶯兒的笑聲落在一片寂靜中顯得格外尖銳,如同尖刃劃入耳中:“呵,玉郎可是格外想我?鶯兒也甚是想念呢……只不過誰想玉郎竟會屈尊給攝政王賣命,實在是讓鶯兒很是,失望啊……”
“到底是因為為本王賣命而失望,還是因為沒料到會叫人新仇舊賬一起算呢?”
雖然顏鶯兒的在場與玉緋玨的出現,幾乎讓蘇青知道自己昏睡了恐怕不止幾日的時間了,然而當這個熟悉又冷咧的聲音落入耳中時,卻有著說不出的情緒在心間閃過。
蘇莫到底還是沒有可以攔得住他……
如果她此時知覺盡在,定會想辦法讓顧淵趕緊撤走,然而此時的她除了留神聽著周圍的動靜之外,別無他法。
顏鶯兒笑得花枝亂顫,仿佛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怕?要是怕你,我又何必再這樣煞費苦心地引你來這里呢?只是不知道,圖州郡山野中那處作為見面禮的洞府,你可是滿意,顧師兄?”
話落的一瞬,周圍的人紛紛有所動容,神色間有幾分詫異,本是一觸即發的局勢,在此時此刻氛圍頓時莫測難控起來。
柳芳華的眉心擰起,面色不悅:“你叫何人師兄?”
顏鶯兒嫣然笑道:“柳師姐,你我本就是同門一場,你這樣質疑的態度,可真讓師妹我心寒呢。”
柳芳華怒道:“誰與你是同門!”
顏鶯兒道:“顧師兄身邊多有師傅桃李天下的傳人,師姐如此著急撇清關系可就不對了,何不問問顧師兄,他理當清楚很多。”
她的話未落,面前凜風一起,卻是一道對她而言格外熟悉的身影直襲而來。
顏鶯兒眼里的眸色略略一晃,輕描淡寫地化去了玉緋玨大半的力勢,漫不經心地嬌嗔道:“玉郎,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俗話說得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更何況你我如此夫妻姻緣,你這般痛下殺手,實在讓我很是痛心啊……”
初時只知道二人之間的情感糾葛,不料竟有過夫妻之名,讓在場的眾人不由有些愕然。
但見兩人的身影糾纏在了一塊,一時半會反倒是玉緋玨漸漸落了下風,便愈加猶豫不定了起來,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上前幫忙。
“都站著別動。”顧淵對柳芳華困惑的視線恍若未見,看了眼百鳥門在旁側一動未動的部署,心知只要這邊稍有動靜,顏鶯兒便會一聲令下命人行動,默不作聲地按捺下了蠢蠢欲動的旁人。
他的視線遙遙掠去,最后落在石棺之中一動不動地躺著的那個女子身上。
她一身緋紅的長裙,翡翠明鐺,若不是微紅的面容昭示著她在一片寂靜中的生機,險些讓人以為這個女人已經就這樣一直無止無盡地睡去。
一眼即收,顧淵的眼睫微微覆下,蓋住了眼底的神色。
自那日步羨音滿身狼狽地帶來這個女人失蹤的消息之后,他選擇了與荀月樓分道揚鑣而一路沿途折回,到了淮州郡后始終再無線索。直到幾日前收到百鳥門托人傳來的信函,甚至沒有過多部署的時間,他便又遵從其中的指示來了這里。縱觀他經歷的一生,這恐怕是唯一一次如此耿直地絲毫沒有算計后果。
然而,現在蘇青的這個樣子,使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中越來越濃,隱隱不安。
一聲巨大的轟響,玉緋玨滿身狼狽地沉沉栽倒在了地上。
顏鶯兒譏誚地看著他,滿臉不屑道:“玉郎,當年你就不曾贏過我,如今功力又早已廢了大半,難道還妄想能在我身上討到便宜不成?照我說,與其恨我,真不如去恨你那個到現在還不愿替你出手的主子吧。”
玉緋玨吐出一口血痰,陰冷地看著她道:“本公子的私事,本就不需要旁人插手,你少挑撥離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