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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顧淵房門前,蘇青因心下急切,一時下忘了敲門,就這樣徑直推了進去。
屋里的人聞聲看來,兩人四目相對,剛解開衣襟的姿勢就這樣頓在了那里。
一頭青絲沒有束起,而是散亂地落在身側,如水的月色落在他的身上,沖散了不少平日里的難以逼近的冷然,平添讓人一眼無法移開視線的魅惑。
仿似水墨卷軸中走出的畫中人,驀然回首,深邃的眸色足以將任何人頃刻吸入。
蘇青的視線順著那下頜慢慢落過鎖骨,最后停在肌膚微露的胸前,默默咽了口口水。
手上的力量一松,伙計在詫異下正欲扭過身在,就這樣徑直跌坐在了地上,水盆墜在地上“咣當”一聲巨大的響聲,隱隱在一片寂靜的樓層中久久回蕩。
“何事。”顧淵眼里的神色片刻間已經收起,仿似未查地將衣衫拉回,不緊不慢地將衣帶系上。
蘇青咽下了嘴邊的口水,將地上的伙計一把推進了屋里,道:“老爺,圖州郡里好像發生了一些怪事,我覺得蹊蹺,就帶這位小哥一起過來了。他知道的應該更清楚些。”
顧淵淡淡道:“可是詐尸一事。”
蘇青愣然:“老爺你知道?”
“知道一些。”顧淵在桌邊坐下,抬眸看向被推到跟前來的伙計,道,“細說聽聽。”
視線淡淡地落在身上,伙計覺得全身一涼,話語如汩汩流出的泉水,頓時滔滔不絕地傾涌而出:“要從最早說起的話,那該屬半年前的事了。當時附近水患極重,死尸遍野,不多時日,城西先有人患上了疫癥,漸漸就開始往其他地方蔓延。要知道,當時的物資十分緊缺,一時間又找不到解救時疫的辦法,李大人當機立斷,就把患病的人都送進了西面泉柏山上的忘塵庵。”
疫癥極易蔓延,那位李大人這樣的舉動雖說是萬不得已,卻也等同是斷了那些人最后的生路。
原本燒香供佛的一座庵廟,就這樣成了修羅場,難免讓人感到有些唏噓。
蘇青的眉心微微擰起,問道:“當時那些上了山的人,都死了嗎?”
伙計道:“怪就怪在這里!要知道山上一庵的病人,又根本沒人照料,這不是擺明都死定了嗎?誰料大概過了七天左右,當朝廷再派人上去送糧食的時候,居然發現那些人——全部又突然間病癥全無了!”
“不會吧,病都好了?”蘇青有些不相信了。
“可不是,還真是一個都沒死!”伙計挺了挺胸,擺出一副絕對沒有撒謊的耿直神情來,卻是越說越興奮,“那些人被接回城后就真的再沒了半點病態,甚至比沒病時候還要虎上許多。可是,只要一問到在庵廟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卻是個個一問三不知。當時這奇事到處都傳遍了,都說是庵堂里的佛祖顯靈了。”
看他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蘇青忍不住打斷他的話,道:“這又跟詐尸有什么關系?”
“急什么,我不正說著呢。”伙計白了她一眼,道,“后來郡里就又送了一些疫癥的患者去忘塵庵,過了幾天都是病癥全消地回了郡里,除了不記得那些天的事,簡直個個生龍活虎。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忽然開始死人。”
蘇青道:“不是說都藥到病除了嗎,怎么會死人?是疫癥病死的?”
“倒不是疫癥,但死的都是從庵里回來的人。”伙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語調忽然詭異地涼了起來,“最先死的是豬肉鋪的茅屠夫,據說當天在炕上還好好的,第二天婆娘醒來的時候,忽然就發現沒氣了。而且啊,死的樣子那叫個慘,全身爬滿了蛆蟲,仵作來驗尸的時候據說里面都已經爛透了,哪像是才死一天的尸體,簡直就已經死了快個把月一樣。”
在他涼颼颼的話語下,蘇青下意識想象了一下當時的場景,忍不住有些作嘔:“那然后呢?”
“然后?”伙計扯了扯嘴角,仿佛想起了不好的回憶,臉色也微微白了起來,“然后就是個把月前的事了。像是中了什么邪一樣,當初庵廟里回來的那些人就一個接一個地都死了,就連死狀都是如出一轍。人人都覺得邪門,就上山把那忘塵庵給徹底拆了,再后來仔細一琢磨這事,從仵作推斷的時間算,不正對上當時把他們送上山的時間嗎?這樣一來,那些人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就已經都是死人了。這……不是詐尸還能是什么。”
“真的是……很邪門啊。”蘇青訥訥道,“那些尸體,你可有親眼看過?”
伙計搖頭道:“哪能啊,光聽別人說就感到滲人,誰還能趕著去看。”
蘇青抬頭看向顧淵,卻見他臉上依舊沒有什么過多的神情,忍不住問,“老爺,這些你也都,知道嗎?”
“不知道。”顧淵捻著桌上的杯盞上下掂量著,曼聲道,“不過,很有意思。”
他淡淡地瞥了伙計一眼,道:“你先出去。該打賞的,明天不會少你。”
伙計一聽真有賞錢,兩道這些人來時的闊綽,頓時笑逐顏開地退了出去。
顧淵看著蘇青關上房門,抬眸看著她,道:“荀月樓來了?”
“是。”蘇青有些無語了,本以為顧淵有什么要事要說,沒想到居然是想起來追問這事來了。
顧淵道:“明日我們會進圖州郡,讓他一起吧。”
蘇青原本也在猶豫該怎么提荀月樓的事,沒想到顧淵居然主動開口,不由有些驚喜。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覺一道清冷的視線從身上掠過,那人的語調莫名低沉起來:“你很高興。”
“有荀月樓的幫助,老爺如虎添翼,自然是值得高興的事。”蘇青順口之際地拍下了一句馬屁,心里卻是有些犯嘀咕。
最近顧淵的舉動著實有些怪,怪得讓她不得不作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猜測。
她暗暗地打量這他的神色,腦海里卻莫名地浮現出那一晚荒郊野外的情景來,雖然稱不上孤男寡女,卻免不得雙頰微熱、臉紅心跳。
以前觸碰過那么多的男人,這無疑是最反常的一次,她不知道是不是喜歡,卻無法否認自己對顧淵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微妙,卻也因為太過于難以把握,而讓她有些惶恐。
如果這樣的感覺稱之為喜歡,那么——顧淵呢?
“老爺,如果我和柳姑娘同時掉進水里,你先救誰?”蘇青滿腦子混沌之間,在一片沉默中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顧淵剛送到唇邊的杯盞微微一頓,抬頭看來。
這個問題很蠢,而且很幼稚。
被深沉清冷的視線瞥過,蘇青回應過來自己剛說了些什么,臉上不由泛起了一片紅霞,頓時有些口不擇言:“那,那個……我的意思是說,圖州的水患雖然受了控制,但誰能保證不會再次……不對,其實我想說的是……”
“救你。”低沉地透著磁性,很好聽的兩個吐音。
顧淵眼睫微垂,打斷了她有些絮叨的辯解,掩下唇角極淺的那道弧度。
蘇青愣住:“為什么要……救我?”
顧淵道:“芳華水性很好。”
蘇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