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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的光線一黯,顧淵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微微一頓,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就這樣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來:“帶去后府洗干凈了?!?
什么叫洗干凈了?她難道是根蘿卜嗎!蘇青額前的青筋微微一顫,卻只能露出喜極而泣的神情:“王爺救命之恩,奴家無以為報。”
話音未落,顧淵已經走遠了,只留下一個衣擺微揚的修長背影。
藺影在前頭不耐煩地催促:“還不快走?!?
這小子自開始起就對她沒過一個好臉色,知道的曉他是忠誠愛主,不知道的恐怕還得讓人誤會是被她搶了情人。蘇青朝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卻也不敢怠慢,提起精神跟了上去。
沿著石徑往里走去,亂花迷眼,假山旖旎,讓她有些驚訝的是,雖然是格外公正考究的布局,這個攝政王府卻比她想象中的要簡樸上很多。不說那些王公大臣的官宅,就是以前那些拜倒在她裙下的富商豪紳,恐怕也比這里要奢侈上很多。
兩人剛進后院,忽然跳出一個人來,笑顏嫣然:“小影,王爺這是又看上了什么人?”
蘇青垂著眸子細下打量,眼里不由有些驚嘆。
要知道,藺影已經是長了張極討女孩子喜歡的一張俏臉了,只是平日里總是少年老成地板著一張臉,難免讓人心生隔閡。但眼前的這個少年不同,他的雙眸在笑顏中顯得圓潤可人,臉頰粉嫩地似是隨時可以掐出水來,加上吹彈可破的肌膚,就算扮個女裝,恐怕也要比不少女子要誘人得多。
藺影在少年的話語中顯得有些不悅:“柳逸,我說過不要叫我‘小影’?!?
“有什么關系嘛?!苯辛莸纳倌晷β曃P,視線一晃下落在蘇青的身上,然后微微一滯,雙唇微啟,漸漸張開“啊”了一聲,音調頓時高揚了起來,“騙人的吧,王爺居然帶回來一個女人!”
蘇青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微微一空,有些不能理解。
作為一個權勢滔天的男人,顧淵帶一個女人回家,莫非是什么天理難容的事嗎?
隨著柳逸的一聲驚嘆,院里頓時傳來一片躁動,然后便見有人影陸續從里頭冒出,把蘇青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八個,九個十個……各色不一的美少年一時間將整個別院襯托地春|色旖旎,蘇青的腦海里卻是“嗡”地一聲,強作鎮定才沒讓自己直接腳軟地坐到地上。饒是她見過太多的大場面,也實在不能接受在這不近女色的攝政王顧淵的后院,居然足足養了近二十個風華迥異的翩翩少年郎?
此時被他們圍在中間各懷心思地打量探究著,蘇青的內心終于淚崩。
不帶這么玩的,這難道是要她去跟一群如花似玉的少年們搶男人嗎!
“藺影,讓你跟王爺出去怎么不知道勸著點?這種邋遢的女人,怎也能往王府里帶的?”冷冰冰的話語,語調與顧淵甚有幾分相似,開口的少年臉色有些微白,卻神如清泉,一眼看去有種不容褻近的高遠。
藺影看了他一眼,冷笑:“王爺是說勸就能勸得住的?白芷,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真有意見的話,就自己去找王爺說去。”說罷,沒好氣地轉頭對蘇青道:“看什么看,還不跟我進去?!?
蘇青幾乎是無意識地跟著他往里面走,背后是依稀可聞竊竊私語聲,其中有一個淡定溫和的聲音落進耳中,溫潤和煦:“何必在意這個女人,都散了吧。王爺的性子誰不知道,趕出府不過是幾天的事?!?
蘇青腳下聞言一個踉蹌,唇角不悅地微微一抽。嘿,老娘縱橫情場多年,難道還能怕上你們這些黃毛小子不成?
進了間屋,藺影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套女裝,丟在桌上就轉身走了。
蘇青將房門關上,整個人陷在氤氳的水汽中,清洗著身上的疲憊,腦子里卻是有些一團亂。
按照原先的計劃,由她先混進晉王府,待過上幾天,再想辦法把蘇莫也給弄進來,這樣一來也好多個照應。但是剛才的那種情景,讓她有些深深郁卒了。倒不是說蘇莫能叫那些少年給比下去,恰恰相反,就是因為他的毫不遜色,才讓她更加深感憂慮??!
“看來,得想個辦法通知阿莫,讓他暫時按兵不動啊……”蘇青琢磨著。
沐浴更衣完畢推門而出,便見不遠處站著一個少年,聽到開門的聲音,他也回眸望來。
當那張容顏落入眼中,蘇青的神色不由微微一滯,不確定地張了張嘴角:“阿……莫?”
少年眼里落過一絲的困惑,片刻間溫潤地笑了起來:“姑娘是在叫我?”
好聽地如泉落般的聲音,不久之前剛在院中聽過。黑白分明的眸,深邃濃郁的眼睫,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容貌,卻是一種從不曾看到過的溫潤如水的神色。然而,最大的不同在于——蘇莫并不能開口說話。
蘇青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警惕地問:“你是誰?”
少年輕輕一笑,清逸如嫻靜的遠山:“步羨音。”
☆、第3章 游園
本名自然是不能用的,當步羨音問起時,蘇青信手拈來,杜撰了個叫“淑幼蘭”的假身份。
步羨音受了藺影之托來帶她四處走走,蘇青以低眉順首的溫順狀跟在后面,更多的心思落在這張與蘇莫如出一轍的臉上。實在是太像了,如果不是因為蘇莫是個啞巴,就連她這個自小將他帶大的人也幾乎分辨不清這兩人的區別。他與蘇莫之間,一定有著某種關聯。
蘇青加快步子小跑了兩步,與步羨音并肩走著,不動聲色地打探:“不知步公子家住何方,是哪里人士?”
步羨音停下了步子,回眸看來,忽然問道:“淑姑娘今年芳齡幾何?”
蘇青困惑:“問這做什么?”
步羨音溫潤至極地一笑,儒雅得體:“我只是覺得以姑娘的年紀,老牛吃嫩草恐怕不大妥當?!?
老牛?嫩草?蘇青一下子噎住,額前的青筋微微一觸,強忍怒意瞥開眼去,才沒往這張笑顏如玉的面容一拳揍去。不想透露給她就直說,有必要這樣拐彎抹角地攻擊她的年齡?雖說她確實比步羨音虛長了幾歲,但不輪擺到哪都是如花似玉的年華,怎么也不該稱上一個“老”字!
步羨音仿似沒看到她的臉色,依舊不徐不緩地往前走去。
過了不一會,不知從哪里傳來一陣喧鬧,他步子一頓,循聲走了過去。
蘇青跟著步羨音一前一后走進了側面不遠的院中,遙遙便有盆栽陶器接二連三地從屋子里拋出,在院里摔了一地碎片。綿延不絕的哭聲格外響亮得鋪滿整個院子,顯得格外不依不饒,還夾雜著聲嘶力竭的質問:“浮生你太過分了!前日明明說好的要把《玉梅譜》給我,怎么可以說送就送了?”
另一個聲音顯得有些無奈,幽幽地道:“哎呀哎呀,你就別哭了。都說了是王爺讓我交給燕蕪的。他年紀小,修習這個劍法正好,你硬要怪我,我也沒有辦法啊。”
“你別真拿我當小孩哄,你前些日子常去那個燕蕪的院子,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嘖嘖嘖,什么叫拿你當小孩哄,你本來不就是個小孩嗎?”
“晏!浮!生!”暴怒的哭吼驟起,只聽“嘭”地一聲巨響,一團巨大的影子從門內飛旋而出。
蘇青愣神間只覺這團黑影朝自己越飛越近,隱隱有劇烈的風聲,忽然被步羨音輕描淡寫得往后一拉,剛跌撞得退了幾步。一抬頭,恰好看到那只檀木圓桌在她腳尖的位置轟然鎮裂了幾塊巨磚,木屑四散地濺了一地,瞬間支離破碎。
后知后覺,驚了一聲冷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