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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蹲在山道旁的草叢中,遙遙看到漸行漸近的車隊,看準時機拖著一條顯是扭到的腿,跌跌撞撞地沖出道來,聲色凄慘無比:“救命!有強盜,大人救我!救命——!”
聲落,整個人便失重般狠狠栽在了地上,正正當當地攔在了道路中央,阻住了整個去路。
蘇青一抬頭,恰好馳到跟前的馬匹在韁繩一拉下長嘶一聲生生停下,飛揚而起的塵土頓時糊了她一臉,原本的假哭頓時真被嗆出了一頓眼淚來。緊接著是接連不斷“護駕”的聲音,轉瞬間,無數把明晃晃的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她臉色不由一白,強定心神,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顯得愈發我見猶憐。
“王爺,是個民女。”跟前的男人回頭稟報道。
“哦?”
從前方的轎中傳來一個聲音,平靜卻很冷漠,蘇青暗暗吞下一口口水,抬頭看去。
恰好此時車簾掀開了一個角,露出一張面若桃花的臉,他的眉眼淡淡,鳳眸狹長,卻是平淡無波的神色。這樣柔和的容顏偏偏視線寒冷,落在身上極是輕描淡寫的一眼,卻是凍得蘇青忍不住一下哆嗦,面額間竟然隱隱泛出一層薄汗來。
這個男人長了一張足以欺騙世人的臉,但這并不影響這一照面下蘇青對他本質的判斷。攝政王顧淵,一如傳聞里所說的,他絕對不是什么善類。到了這個時候當然已經沒了退路,她現在作為一個普通至極的農婦,面對此情此景,當然應該是一副嚇破膽的模樣。
蘇青在顧淵進一步的探究之前慌忙低下頭去,肩膀一上一下地開始啜泣,不多會,就有大顆大顆的淚珠從臉上滑下。伴隨著唇角禁不住的微微觸動,蘇青故意側了點身,露出自己弧線極美的側顏,細長的眼睫略略抬起,神態甚是楚楚可憐:“這位大人,奴……奴家剛遭賊匪追殺……求大人,求大人救救奴家……”
周圍在她斷斷續續的哭聲中徹底靜下,蘇青邊抬袖拭著眼角,邊偷眼打量,卻見一干士兵眼觀鼻鼻觀心地甚至沒多看她一眼,更是沒有人有憐香惜玉地上來扶一把的意思。她心里難得地泛上一種沒底的感覺,這攝政王手下的軍規難道就這么嚴明,美色當前所有人居然還能這么鎮定自若?
蘇青默默地咬起了唇,眼里的神色愈發凄然了,哭得更是梨花帶雨。按照長久以來的經驗,她確信自己現在的這幅模樣定是勾魂至極、觀之心憐,絕對沒有哪個男人可以視而不見。
然而,周圍依舊一片寂靜。
就在她哭得嗓子都有些冒煙的時候,轎中的人終于開了口:“藺影,把她丟旁邊去。”
丟旁邊,把誰?蘇青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就在她哭聲這么一停的功夫,已經有人拎著她的衣襟,“啪嗒”一聲就真的將她整個人給扔在了路旁。她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直愣愣地看去,中央的道路頓時又空落了出來,整個車隊就這樣仿似什么都沒發生一般繼續往前行去。
蘇青盯著這個陸續從跟前經過的車隊,整張臉頓時黑了下來。這算什么,顧淵那種身份的人不多看她一眼也就算了,居然連他手下的這些士兵在經過她面前的時候居然也目不斜視?此情此景,簡直是對她職業一種深刻至極的羞辱!
蘇青保持著跌坐的姿勢半晌,豁然從地上跳了起來,拖著破碎的衣衫,一撒腳丫就三步并兩步地狂奔上前。不顧攔阻在她跟前的刀劍,她哭得愈發觸人心弦:“求求大人別拋下奴家……匪徒殺了奴家爹娘,現在只剩下奴家一人了……要是落在他們手里,定是不能活命的,求大人救我……奴家今生今世做牛做馬都無以回報啊大人!”
這樣聲線顫得異樣旖旎的哭聲,聽在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跟前這個畢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良民而不是刺客,饒是攝政王府的親兵,也不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就傷人性命,于是只能眼巴巴地等自家王爺發話。
“停車。”顧淵的聲音聽不出絲毫喜怒,蘇青瑟縮了一下,識相地將哭聲放輕了一些,但依舊低著頭綿延不絕地啜泣著。
在這沒完沒了的哭聲中,車簾一掀,顧淵從馬車中走了下來。到蘇青的跟前,他微微垂眸,似是饒有興趣地將她一番打量,唇角淺薄地抿了起來:“聽這位姑娘的意思,好像是想賣身給本王?”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毫無情緒的一句話,聽到耳里的時候,蘇青莫名泛起了一層冷汗。
☆、第2章 少年
蘇青想從那張臉上看出一些端倪,卻是徒勞,她露出一副受驚的表情,嘴角更是以假亂真地一哆嗦,便應聲跪在了地上:“王……你是王爺?”
顧淵沉默地看著她,忽然用修指輕輕地挑起了她的下頜,唇角抿出了一抹喜怒不明的弧度。拇指在她臉上撫過,肌膚相觸的感覺讓蘇青心跳不由一滯。他好像分毫沒有察覺到她的緊張,視線在她的面容間落過:“要是擦干凈了臉,倒還有幾分姿色。”
看著顧淵指尖染上的泥塵,蘇青的臉略略僵了幾分。
她說怎么死活勾不到男人的魂,敢情現在自己頂著的是張泥漬斑駁的大花臉?
待顧淵的手在臉上差不多徹底撫上了一圈,估摸著臉上應是干凈了不少,蘇青再次揚起雙眸,語調楚楚可憐:“奴家現在無依無靠,若不能得到王爺收留,真不知該如何自處。王爺愛民如子,怎忍眼睜睜看奴家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孤苦此生……”
顧淵的眉心觸了兩下,收回手,取巾帕漫不經心地拭了拭指尖,似是在品味她的話語,低低地笑了聲:“愛民如子?恐怕你找錯了人。”就當蘇青愣神的功夫,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揚起:“不過,確實有些意思。”
沉悶的笑聲隨著他的轉身落入了轎里,不稍許,傳出一句話來:“藺影,帶她上車。”
這是成了?蘇青懵在原地,慢慢才回過神來,一抬腿就要跟著顧淵一起上車,卻伸來了一只手將她攔在原地。
剛才動手“丟”她的那個少年正面色不豫地站在跟前,初時蘇青一門心思落在顧淵身上沒有留心,這時一眼看清他的樣貌不禁眼睛一亮。這唇紅齒白的少年郎模樣,倒是絲毫不比她家阿莫差上幾分。只是這身形顯然比阿莫要結實上不少,畢竟王府的伙食比跟著她東奔西走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藺影在她這樣露骨的打量下黑起了臉:“你算什么身份,居然還想上王爺的馬車?”
蘇青滿臉委屈地看著他:“這位小哥,剛才明明是王爺這樣吩咐的。”
藺影被她給氣樂了,冷笑道:“對,王爺讓你上車沒錯,但這輛才是給你的!”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蘇青的嘴角不由一抽。
風蕭瑟,懸落的枯葉盤踞在周圍,那一車滿當的貨物搖搖欲墜,老牛應景地打了個響鼻,整個情景就更加地蕭條了幾分。
這是一輛牛車。
“想留在王爺身邊,就要做好當貨品的準備。”藺影譏誚地看了她一眼,“還不快上去?”
蘇青在他的注視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上車去,將整個人在貨物堆里蜷成了一個團,身子就隨著震動一上一下地晃動著。搖啊搖,搖到骨頭酥。
視線落在前方不遠處的馬車上,臉色陰惻惻的很是哀怨。
這也不怪她,畢竟前一刻還滿心歡喜地自以為成功得了顧淵的垂憐,后一刻就落了個坐牛車的待遇,換誰都不免會有心理落差。說來也是奇了怪了,死在她手上的男人明明不計其數,怎么這個顧淵偏偏就這么不開竅呢?
待上山拜完廟,一行人啟程返回攝政王府。
蘇青衣衫襤褸的模樣在一行人中無疑最是顯眼,落在顧淵一行的最后方,這場面的盛大程度堪比游街示眾。她的身子骨在這樣的顛簸下麻木地沒了感覺,就這樣跟個動物一樣面無表情地被人觀賞了一路。
到攝政王府的時候,她全身僵硬地下了車,抬眼直勾勾地盯著“晉王府”三個大字滿臉木然。
莫名感到有些凄涼,怎么越想越覺得這是個賠本的買賣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