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上蟬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事關王權,無論怎么勸,那都是徒勞,除非冥王自己想開。
何況這么些年來,若是他真的要反,早就反了,何需等到今日自己的身世爆出才反?
徐應碩沒那么蠢。
顯然,冥王也想到了這么一點。察覺自己的這點子心思被他猜中,還說出這樣的話,無論如何都是寒他的心了。
望著他依舊跪著叩首的模樣,他終究還是開了口:「應碩,這些事你是真的不知情?」
他還是有些猶豫,萬一這些事他其實都知情呢?
勾魂使沉著眼眸,徹底涼了心,冥王最終還是忌憚他了,是嗎?
他怎么就忘了,這個人再怎么仁慈,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其威勢不可冒犯,竟然會妄想冥王信任他。
伴君如伴虎,在此時都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輕笑出聲:「君上,您不信臣所言,便是已經認定臣會反,此時臣再多說什么,也不過是在辯解罷了。」
他輕而易舉地將這些說出口,其實也不過是看明白冥王的心性罷了。
「應碩你……」冥王軟下態度,主動認錯:「抱歉,我不該疑你的。」
「疑與不疑,于臣而言,已然無所謂了?!顾皇峭兑砸恍?,目光落在已經拿在手上的匕首,「臣這么些年,確實是累了?!?
話音才剛落,便聽見此起彼落的驚呼聲和吶喊聲。
他的眼眸落在空無一物的天花板,頗為迷茫?,F在他是在何處?
虛無?還是地獄?他有些分不清了。
自從醒來后,好像沒有生的意識,但自己確實還依舊存在于這個世上。
他目光落在一邊容顏有些憔悴的女孩,她閉著眼睛似是睡著了一般,只是那眉心從未舒緩過來,竟是連睡夢中也未能安穩。
他想了想,還是艱難地自己起身。手背上被插了一根管子連接到點滴,讓他多少有些忌憚。
手伸向自己的心口,匕首捅向心臟的刺痛感特別真實的讓他想起了自己暈迷前做的事。
太過于愚蠢和衝動了。
但他實在是太累了。累到自己快要承受不住。
這千年以來,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般的處理地府庶務,被其他人如此猜忌也就罷了,他起碼不會覺得寒心,但最終,卻還是換來了冥王一句「你是真的不知情」的猜忌之語。
他怎能不心寒?所以他將匕首刺進自己的心口上。
不只是想要求得解脫,更多的不過是想要以死明志罷了。
自己無緣無故被眾人猜忌遲早一天會功高震主,但最可笑的是,自己什么事也沒做。他望著這一系列荒誕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早就厭煩疲倦,若非冥王對他有恩,他早就不管不顧了。
現下讓他覺得可惜的是,他竟然沒成功解脫。
「老師,您醒了?」那女孩迷迷糊糊間望過來病床,才看見原是躺著的人坐起來愣神著?!咐蠋熌任乙幌拢胰フ裔t生過來。」
還不等徐昇凌反應過來,江琬華便跑了出去。
他無奈些許,卻還是坐在病床上,靜靜等待著。
其實他現在已經開始在思索著自己并非人類之身,雖可化形,裝作擁有陽間之人的心跳與脈搏,可是到底生命體徵應該還是有異的吧?
在他昏迷期間、等會兒的檢查,真的不會有什么問題?
不多時,江琬華便把一個穿著白色大掛的男子帶進病房,只見醫生在仔細檢查后的臉色并不怎么好看:「徐先生,您……您有沒有感覺到哪里不舒服,比如暈眩?」
為什么這個病人幾乎沒有生命體徵,但看上去卻只是如同小感冒一般虛弱而已?
「沒有,只是傷口還是疼的?!顾匾砸粋€溫和有禮的笑。
醫生狐疑地望著這個人,卻最終什么都沒說。
他暗自嘆了口氣,自己的病人平安醒來就好,其他的倒是其次?!感煜壬?,是這樣的,因為您身上的傷還需要靜養觀察,所以要麻煩您多住幾天的院。如果有什么問題,可以按呼叫鈴,護理站的護理人員會過來。」
「謝謝,辛苦你了。」他依舊是掛著笑,點頭示意。
「不會,那我就先告辭了?!?
等江琬華送走醫生后,她才回過頭望向病床上的老師:「老師,您都不知道您昏迷時都發生了什么事?!?
見江琬華那張哀怨的臉,徐昇凌只是招手讓女孩靠近他一些,他無奈笑了一聲:「抱歉,讓你受驚了?!?
「那倒是沒什么,是欣妤姊姊比較辛苦,她守了老師兩天,不過因為今天有案子,所以讓我過來頂替。」
「兩天?我暈了多久?」
「嗯……」江琬華想了許久,「包含今天的話,大概快五天了,姊姊守了兩天、思泉大哥也守了兩天,今天是第五天?!?
他沉默了許久,那他到底是怎么回的陽間?
張思泉又去了哪?
見徐昇凌不說話,那她就有話說了。
「老師,您應該不會做出殺人滅口的事吧?」
「我殺你做甚?」他忽然之間摸不著頭腦,「你又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連你們江家的事,都跟你無關,我找你麻煩不是有病嗎?」
「那就好,我還以為我的命要還給救過我三次性命的勾魂使大人了?!菇A一笑,「老師,您每次救我都是默不吭聲,讓我怎么報答嘛!」
「我沒想過要你報答。當初我會救你,只不過是偶然,后來也只是因為你是我的學生,僅此而已?!顾p言道。
「到底是誰說勾魂使冷血無情?分明是慈悲為懷、友愛世人?!购鋈?,病房的門被打開來,徐欣妤看著病床上滿是倦容的人:「大哥,你終于醒了?!?
「欣妤、思泉。」
「大人,君上有令,您身上有傷,不必跪接。勾魂使勞苦功高,特賜留職居于陽間,自此不必再返地府述職,另封勾魂使為正二品親王,賜號璜,其女眷亦可隨勾魂使而居。」張思泉說完只將一封信遞給徐昇凌:「這是君上寫給你的……君上還說,是他這個做兄長的錯,不求你原諒,但求你平安醒來。」
他倏忽皺眉,這是要認他皇室身分?
冥王在開什么玩笑?
他任勾魂使一職時便被多少人忌憚,更別說現今自己的身世曝光后,又會招惹什么樣的是非了?他其實再也承受不住了。
目光陰冷,卻還是打開了那封信。
良久,他放下信箋,卻是揉了揉眉心。
見徐昇凌的臉色依舊沒有因為看完信件后有所舒緩,徐欣妤有些擔心地開口,「大哥?」
「嗯?沒事,君上不過是想讓我不要因此跟他生分罷了?!顾皇菍⒛欠庑攀盏揭慌?,卻是沒再多說有關地府的事,轉移了話題:「欣妤,葉姑娘那邊解決了?」
「等等!應碩,說到葉姑娘,我得跟你說一聲。」他這幾天幫徐欣妤整理案子的時候知道這個人,「葉姑娘死了,是被沉桓所殺。在地府與沉桓對質的時候他用喚音鈴反噬殺害葉書馨,但查不到其他死因,只能對外宣稱她是暴斃而亡。」
徐昇凌眉眼低垂,「不意外,跟沉桓這樣的人交易,不死也會去半條命。其他的你們公事公辦便可,這百年間我已然不怎么管事,加上如今我身分尷尬,更不好再插手勾魂之事,身為東城勾魂官之首,你心里有數即可。」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地府那些事還要我們四方勾魂官去收拾殘局?!箯埶既p嘆一聲,「不過這世間之事哪有可能會有收拾得完的那天???」
地府尚且如此,陽間更不必提,天地間因果循環不過如此。
他們一個身為勾魂官,一個身為勾魂使,哪里會不知道這些道理?不過是已經看慣了生死、因果和這世間的人情冷暖罷了。
兩人相視一眼,但亦只是回以一笑。
當初相遇也不過是因為那些紛紛擾擾所集結起來,如今所有事已經了結,自然也該回歸到從前的日子。
諸事皆平,此一別,兩人再見也不知是什么時候。
徐欣妤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輕聲開口:「大哥,那你呢?也要離開?」
張思泉日前早已提出他到底是地府的勾魂官,待在陽間還是不合適,等葉書馨的事結案后,便想要離開特調組。
「那倒沒有,不過我也不會回學校了。這段時日的紛紛擾擾已經讓我想要離開學校,同時我也申請去特調組做內勤的工作了,所以,還請徐組長多多指教。」他只是輕笑著說道。
其實嘴上說著不管凡間事的他,哪里可能真的就此放下不管?這么幾次事件雖說都是衝著他而來,他也可以當作什么都不知道,連暴露身分的事他都可以不做。
望著這個已經轉移注意力,看起江琬華遞過去的書的那個人,她也只是無奈笑了笑。
她怎么就忘了,心有陽間之人的他,只要有一日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不會真的不管不顧。
「那我可不會因為你是我大哥,我就手下留情啊?!?
「我不需要你手下留情,何況我的能力擺在那,你不是沒見過?!顾琅f是無所謂的模樣,依舊將目光落在書上,開口言道:「行了,你該忙去忙吧,我就在醫院而已。」
他就算想跑,也是跑不了的。
因為他的心里,早就被世間因果牽絆而脫不了身。
若真正心中有世人,哪怕不是神卻為神。
—全書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