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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許敬源是冥王和自己的舅父,清君側視同造反,造反成功過后的情景,眾人定然心知肚明。
眼瞧著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連帶著自己那個二哥也望向自己,他只覺得荒謬得很,明明更有可能造反的是這個老二沉桓。
沉辰亦是嚴肅神色,頗有以死明志的架式:「君上,臣弟沒有這個熊心豹子膽去造反,何況,君上您乃正統出身,臣弟也是知分寸的。如今好好的一個間散親王不當,去跟您作對做甚?臣弟若有半分虛假,必遭報應。」
此話一出,冥王僅是展了一個笑顏,他走下高位,輕拍沉辰的肩,將人扶起身,一改方才凌厲之色道:「三弟,好端端地怎么說如此重話,本王何時不信你了?不過是平日里舅父就疼你,本王只是想確認舅父可有什么不尋常之處罷了。」
他也沒說假話,他雖說有試探沉辰之心,卻早已可以斷定沉辰說的到底為真為假。方才那一剎那間的反應是最作不得假,看來許敬源確實是沒有與沉辰勾結。
冥王悄然看向勾魂使,只見他確認最有可能叛變之人沒有這個心思后,便打開方才那侍衛遞來的信封瞧之。
他有些好奇起那封信上到底寫了什么,為何勾魂使的眼神越加不善,隨后竟是怒極反笑的架式。
他伸手拿走勾魂使手上的信,卻沒遭到反抗,他更加疑惑,究竟是什么樣的事才能使得眼前這個人可以如此失態?
冥王才看幾眼,不禁抬頭,總算弄明白勾魂使為何會是這樣的反應了。
連他也不禁怔愣。
許敬源做的事可謂是越發膽大妄為了。竟然敢綁架梓玉夫人和林憶旋!
地府中何人不知勾魂使對誰都一個樣,冰冷無情,難以接近的存在,但對自己的妻倒是有所不同。
他可是知道這位被傳得有些邪門的勾魂使,實則私下極其護著自己的這個妻室,生前為其不曾納妾,死后亦是唯有她這么一個女人。
當初知道徐應碩還有妻室時,他便承諾林憶旋死后到地府可選擇投胎或留在勾魂使身邊,林憶旋明知勾魂使來去無蹤,卻也愿意留在徐應碩在地府時的官邸,他便知道這兩人是多恩愛了。
他挺羨慕這樣的年少夫妻,他與冥后就算再怎么恩愛,中間也橫插著兩人的政治聯姻之故,說到底不過都是利益交換罷了,哪里比得上徐氏夫妻呢?
就因如此,他才更能明白現在勾魂使為何會是這般神情。
只是……他收斂了目光,自己母親卻也被自己舅父綁走,生死不明,讓他如何心安?
原本想著動用溫家的力量去找許敬源和許家的罪證,看來如今是不必了,這造反的罪名足以抄家滅九族,且罪無可赦之處。
他沉聲開口,卻是帶著幾分的難堪:「徐愛卿……委屈你走這么一趟了。」
冥王心里清楚,此事若要解,唯有徐應碩可以解開困局,何況,他相信此事徐應碩定然有法子可以解決。
他只能將所有希望寄託在徐應碩身上。
勾魂使罕見地吐露出自己的情緒,他近乎以咬牙切齒的語調開口:「是,臣定將梓玉夫人平安帶回。」
他目光死死地落在遠處驚慌失措,滿臉錯愕與驚恐的許家人身上,哪怕那群老弱婦孺皆是無辜,他都已經起了殺心,倘若梓玉夫人和自己妻室出了什么事,他不介意殺盡許家人為二人陪葬。
見勾魂使說罷,也不說聲告退便轉身離開的背影,他不禁升起一絲涼意,勾魂使是真心動了怒,也起殺心,這樣的他已經許久未有見到了。
想這樣的狀態,似乎還要說回到百年前那場動盪。
勾魂使是極其不容易失控,可是能將他逼到如此地步,他不得不感嘆自己這個滿懷野心,狂妄自大的舅父。
徐應碩氣勢洶洶地站在許府門口,卻發現其府門緊閉,他以靈力探查,竟赫然發現其竟豢養私兵,難怪許敬源會有如此底氣說要清君側。
他不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膽敢豢養私兵,定然是早已就有如此計畫,絕非一日計策。
或許當日他再次提出要君上斬殺自己,而惹怒君上,不過只是個導火索罷了,一切是要為今日之事找個藉口。
此時,門扉輕啟,走出兩個穿著盔甲,手里拿著長茅的士兵,其中一人臉色怪異地頻頻望著勾魂使,而另一個在看到他的時候,便又轉身,想來是要去向許敬源通傳。
他想著這個人一直往自己身上看,定然有事要說,乾脆耐住性子,冷聲問道:「說吧,有何事?」
「大人,您信其實我們是不想反的嗎?」那士兵一臉的生無可戀,聲音中還帶有焦急的模樣,似是怕眼前人不相信自己所言般,他又道:「大人,許長老以我們家人脅迫,還有不少人反抗卻被許長老所殺,現在大家只盼望能見到您或是君上,可以救我們出去。」
他瞇起雙眸諷笑:「那你憑何以為,本官會信你?」
正當他思索著要如何取得勾魂使信任之時,那個來而復返的士兵已經回來門口,他神情冷淡,沒有過多的表情,但卻顯得敬重:「大人,請進,許長老已在里頭等候多時。」
那兩人看著勾魂使的背影,那神情冷淡的士兵不得不嘆口氣:「我看你就別傻了,我覺得徐大人不見得會救我們,對君上和大人來說,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只不過是個可以隨時被拋棄的螻蟻,哪里會有人在意我們的生死?」
「可是百年前我們都是見識過大人的為人,若非如此,勾魂使不會有如今的地位。」那人反駁道。他是極其相信勾魂使不會任由他們這些無辜之輩被許家牽連。
他們的對話全被勾魂使聽得一清二楚,鉅細靡遺。他不禁思索,或許,他真的不該一竿子打翻一艘船。
他走到許府大廳門口,但這一路只覺得奇怪。
明明確實是有陰兵的存在,可是怎么這一路走來卻是什么人都沒遇見?就算遇見了,竟然還是以禮待他?
該不會真如門口那陰兵所言,他們這群人都是被脅迫的?
他皺緊眉梢,眼神里盡是晦暗不明的情愫,他實在是沒弄明白這許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推門而入,只見許敬源正悠哉地沖泡著茶,絲毫沒有任何造反的模樣,就好像是胸有成竹,認為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內般。
許敬源他聽見動靜,扭頭望向門口,淡然說道:「既然進來了,不妨坐下飲一杯茶吧。」
那架式宛如一名長者對待自己的晚輩般,若非他知道許敬源的目的和狡詐的性子,他便要被那和藹可親的模樣給騙得團團轉。
自從進這許府開始,他便提著自己的心思,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泰然坐到許敬源身旁,瞥眼那杯已然沖泡好放到自己跟前的茶杯,卻是沒有動手拿起一飲,只是對許敬源輕聲說道:「許長老,其實本官從前就想問你一個問題。」
許敬源抬眸,似乎沒想到勾魂使竟然不急著要救梓玉和林憶旋,反倒是與他聊起了這個間天。
「問。」他手上把玩著飲盡的茶杯,漫不經心地說道。
「為何你非要苦苦相逼?本官自認未有得罪你之處。」勾魂使直勾勾地看著許敬源,似乎是真的不知道為何許敬源要如此針對于他。
可是當他問出口之時,只聽得對方哈哈大笑之態。
許敬源近乎嗤笑,他不知該說眼前人是裝不知情還是真的無知。為何相逼于他?哪還需要什么理由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
他瞇起雙眸,眼神里盡是譏諷、不屑,他丟了一把匕首到桌上,恰巧落到勾魂使的眼前,他隨即輕言:「你留在地府就是一個錯誤,難道你自己都不覺得嗎?若你用這把匕首自裁,我或許可以饒過那兩個女人。」
他知道自己不該留在這地府,可是他也無可奈何,冥王不讓他離開,偏偏就是要留著他這個勾魂使的職,他既在這個位置,豈是能說走就走的?
如今藉口留在陽間,那也是有正經理由,哪里能撂擔子不司其職?
許敬源之所以要殺他,不過是因為當初自己入了那三王之亂的局,知道了他太多的事,不殺人滅口,許敬源心不安罷了。
他沉著臉色盯向那把匕首,許敬源是鐵了心要將他的命留在這許府,他死能救下梓玉夫人和憶旋也就罷了,但倘若他死,卻依舊讓兩人暴露在危險之中又該怎么辦?
見勾魂使沒有任何動作,許敬源逐漸冷眸,他越加等不及。原本想著好心要留此人全尸,但看徐應碩這般拖沓時辰,心里忽然便了然些許。
哼。他心中冷笑,想藉此來拖延?
可惜,今日他許敬源非殺了他不可。
「拖著時辰并不會比較好,想想你的夫人吧!嘖嘖,這么一個膚白貌美的佳人兒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許敬源輕飄飄地來了這么一句,卻沒看見勾魂使已然冒出的殺意。
勾魂使只將那匕首拿起,卻沒多說什么話。
但就在下一個瞬間,他便已經繞到許敬源身后,把匕首抵在他的頸間,就連許敬源都沒有立即反應過來。
那匕首所散發出來的煞氣與凌光,似乎不用勾魂使動手,便可將許敬源斬殺。
許敬源垂眸看著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利器,已經不敢有任何的動作,他彷彿是沒有想到徐應碩的動作會如此之快,更沒想到他的靈力竟然強大到如此地步。
他感受到背后傳來的森森涼意,不,應該說是寒意。他終于相信為何地府眾人不敢輕易得罪勾魂使,更是面對勾魂使的恐懼。
徐應碩目光狠戾,厲聲對著方才聽到動竟而闖進來的陰兵言道:「去找張思泉勾魂官過來。」
那人被勾魂使的神色嚇得連滾帶爬的跑出去通傳,深怕勾魂使才剛對付完許敬源便要拿他們來開刀似的。
剩下的人看見許敬源被勾魂使牽制住,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竟是紛紛松了一口氣,被壓制住就好,這樣就很好。
勾魂使此時才回以方才許敬源如出一輒的態度:「梓玉夫人和內子在何處?許長老,本官奉勸您一句,許家老弱婦孺皆在宮中,好好想想該怎么回答本官的問題。」
可那說出來的話和語氣簡直比方才許敬源所說之語更加陰森可怖。
他忽然想起在一次聽見的傳聞,說這有人不知怎的惹了勾魂使,雖然勾魂使當時沒有起什么怒氣,但過后那人身子骨是越加的椎心之痛,最后更是因此灰飛煙滅。
那傳聞他不過是聽聽便過去,沒甚放在心上,但今日看來,勾魂使卻比他想像的還要睚眥必報。
他又是笑了許久,比方才更甚。他打心里仍然是看不起這個可與冥王平起平坐的勾魂使,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厲鬼之身,竟妄想可以在地府立足?
哪怕這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依舊是那副從骨子里便是高人一等之姿輕蔑地道:「怎么,勾魂使不怕那兩個女人死在我手上?」
「放心,以她們兩的命,換你許家所有人的命,本官也覺得值。」他只是淡淡一語:「何況……本官不會讓你有這機會動她們。」
他眼神依舊銳利,只覺得至今許敬源還是看不透當今冥王的心性。
雖說冥王手段并非良善之輩,可這位君上到底不是個會過河拆橋之人,若不是被逼到不得已,他又怎么會起了斬殺功臣之念,尤其這個功臣還是自己的舅父。
既知功高震主之徒不該留在地府,又怎么會不知自己如此相逼冥王的下場為何?
這話雖說有些過于冷情,但卻也是實話。
勾魂使此言一出,還未等許敬源開口,卻聽見門口動靜。他只是馀光瞥了一眼,卻見門口站著兩個他極其熟悉的身影。
不只勾魂使震驚,連帶著許敬源亦是臉色鐵青,竟說不出話來。
是誰放她們兩個出來的?
看著兩人身后的幾個陰兵,徐應碩心中瞭然許多。果然這些陰兵是真受到脅迫,既如此,他也知道該怎么處理這么一團亂麻了。
而許敬源卻是睜大雙眸,不可置信地望著兩個女人身后的陰兵。他無論怎么樣都沒想明白為什么會遭受到背叛。
「不可能!你們……」他怒吼道。
「許敬源。」梓玉夫人此刻卻是開了口,她冷眸望著自己的這個兄長,對他已經失望透頂,「你當真覺得是你一直逼著軒兒斬殺勾魂使他才起的殺心嗎?勾魂使之事不過是旁因罷了,若你不做結黨營私的勾當……做君王的最無法忍受的就是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罷了……」
她知道她這個兄長無論怎么勸,那都是不可能改變心思的。
雖說不知道為什么許敬源非殺了勾魂使不可,但她卻是可以知道勾魂使已經記恨起許家,若她不表個態,恐怕勾魂使便真要對許家動手。
梓玉夫人那雙透著無奈的眸,盯了一陣她這個命數已盡的兄長,隨即便示意徐應碩命人將許敬源拉下去。
方才勾魂使所言,她與她身邊的勾魂使夫人也都聽得一清二楚,雖然知道勾魂使這是為了刺激許敬源,但卻沒想到勾魂使會如此膽大,絲毫不怕她和勾魂使夫人出事。
林憶旋此刻眼中唯有勾魂使的身影,雙眼通紅。
梓玉夫人垂眸沉思片刻后,只沉著聲對著已經將自己的妻室攬在懷中的勾魂使道:「應碩,許家雖說是我母家,但律法不可廢,該如何做,我知道你心知肚明便不多加以囑咐了。」
前有冥王后有梓玉夫人,許敬源這遭算是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連自己的同胞妹妹都如此對待,也不怪梓玉夫人不肯原諒自己的這個兄長。
他躬身一禮應是。雖說他不待見許家人,但對梓玉夫人他還是有一定的敬重之心。
到底是冥王的母親,在他被冊封后,也不見其對自己有所打壓,反倒是將自己視為己出,與冥王的待遇是一樣的。他是愿意跟冥王一起對梓玉夫人盡自己孝心的。
梓玉夫人見徐應碩孩子對她如從前,只是嘆了一口氣:「難為你這孩子對我還有這孝心,你得空來我這兒坐坐,多年未見,我也是想著你的。」
「臣非真是冷心冷情之輩,自然懂得夫人對臣的關愛之心。」徐應碩輕笑出聲:「等此事了結,臣定攜憶旋去沉府拜訪。」
碰——。
忽然門口處似有撞擊聲,三人不得不往外頭看去,只見冥王架勢洶涌,提著御劍便是要往偏院處走去,一路走來的陰兵向他行禮都顧不上。
徐應碩望著這架勢,深恐不妙,撇下梓玉夫人和林憶旋便迎了上去,他隱隱覺得冥王這是要親自動手。
他一個勾魂使去處置許敬源也就罷了,可倘若讓冥王親自動手,那就不一樣了。想到這兒,就連梓玉夫人也站不住腳,趕緊跟上徐應碩的腳步,欲要去攔住冥王此時的衝動。
可此時的冥王竟是誰也攔不住,逕直便將許敬源踢倒在地,他將劍抵在許敬源的下頷,可謂是氣得不輕,目光陰冷。
從前他這個舅父疼他三弟也就罷了,想要助三弟奪那皇位他也可理解,但他無法理解,許敬源竟然會為了要殺徐應碩而傷害他的母親、自己的胞妹。
「君上,且慢!」徐應碩趕緊出聲制止,跪在冥王身后,緩了聲調,冥王此劍若真落下,外頭那些人還真不知道會如何議論冥王此刻所行:「君上三思,若您真親自殺了許敬源,對您的名聲有損啊!」
「謀反威嚇、囚禁母后、結黨營私、勾結陽間之人,種種行徑,早已罄竹難書,縱使他許敬源有百條性命也難逃其究,此人罪無可赦之處。」他又將劍靠近幾分許敬源的脖頸,「何況,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不過是多了一個外戚的身分罷了。」
說罷,竟是一刀刺進許敬源的心口。
鮮血直淌,縱然是徐應碩也有些怔愣。他嘆了口氣,果然還是勸不回冥王的心思。
隨即只聽冥王厲聲開口:「勾魂使,許敬源既已伏法,那些私兵便照著你的意思,本王皆可饒恕,但許家那些在朝為官、與許敬源勾結者,若肯立即回頭認罪,本王亦可饒之,若執迷不悟,不必再回稟本王,立即同罪論處!」
徐應碩無奈應是,冥王正在氣頭上,的確是怎么再勸都是無用功罷了。
無論如何,今日過后,不會再有許敬源的傳說,他會漸漸地消失在地府的歷史之中,其功績也會埋沒在他今日的叛亂里,無人再能記起這個冥王外戚是多么如日中天的光輝。
看他高樓起,可也見他高樓塌。
世事不過如此,若許敬源安分守己,此事大抵就不會出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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