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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琳瑯沒有急著跨過石橋,而是在靠近文蘭坊南邊的這一端停下了。
文蘭坊一貫都是這臨河的兩端最為熱鬧,不僅是因為這里的景致最好,更因為文蘭坊的西邊便靠著章臺巷,所以河面上時常會有章臺巷里各家青樓花坊的游船,常常是夜色里的一道風景線。
今日就更加熱鬧了,顧琳瑯深閨女兒,尋常不得輕易出府隨意走動,現如今得了機會,自然是舍不得一抹而過的。
但就是站在橋上這短短的片刻,居然叫她瞧見了其中一艘游船里的熟悉身影。不,倒也算不得十分熟悉,可那人是誰,顧琳瑯還是能認得出的。
怕夜色朦朧不小心錯認,她不由地微微探了身子,目光追著那艘游船一路向東,這才真的確定,那人真的是承獻侯府家的四小姐,容靈。
“小姐,您瞧著什么了?”景雯奇道。
顧琳瑯暗自唏噓,容靈身邊分明還有個艷容俊美的少年郎,怕是章臺巷里哪家的小清倌了。顧慮到侯府名聲,顧琳瑯只是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們走吧。”
離開橋頭,主仆三人沿河向西轉了會兒,直到快要接近章臺巷方折返。本想挑個近路入主道,卻不料走得不知是哪條無名小巷,竟僻靜冷清得很,只有一個賣雕花的老婆婆,三兩路過行人。
“婆婆,您知道從哪兒能進文蘭坊的大道么?”景雪上前問路時,顧琳瑯低頭打量起整齊排在青石板上的各色雕花簪子。用料算不得好,但雕工著實精致,她挑了支檀香木的別入發中,又另外尋了兩支粗玉的。
“從手邊巷口出去,再走右邊第一個小道,就能瞅見光了。”
顧琳瑯道謝,讓景雯付了三支簪子的銀子。
“謝謝小姐,哎……用不著這么多……”
顧琳瑯笑了笑,眉眼彎如月,沒有接過老婆婆遞來的找銀,兀自轉身朝前。待離了這小巷,她方將另外兩支簪子分別給了侍女:“不要嫌棄小姐我給你們的寒磣啊。”
照著指路回到主道上,乍眼見了這燈火通明的熱鬧喧囂,顧琳瑯竟是有些不適,抬袖便要遮擋雙眼。可這一揚袖,身邊便撞來個踉蹌身影。
景雪景雯連忙將她護到身后,然而站定了一看,居然是之前才見過的趙峻。
“呦,琳瑯妹妹,對不住,對不住,你好好玩兒!”
趙峻說著便要走,顧琳瑯卻一把牽住了他的袖子:“昀涯哥哥,你怎么不在臨江仙,跑這兒來了?”
昀涯是趙峻的字,因著他與顧行舟一貫親厚,顧琳瑯與他也是熟悉的。
趙峻摸摸鼻子,神色似有羞窘:“我與你哥哥他們打賭,要從桃花坊里取了桃花釀去。一刻之內回去算我贏,超過半個時辰算我輸,中間打和,眼看這時辰近了,我得快點走。”
這一邊說著,還一邊回頭張望,顧琳瑯順著他的目光,才見那遠處似有一片的紅顏袖粉。
“這桃花坊的美人兒不是都出來追你的吧?難道說你偷了她們的酒不成?”顧琳瑯驚訝道,隱隱還有幾分看熱鬧的戲謔。
趙峻愈發窘迫:“我給了不少銀子呢!琳瑯妹妹快些松手,真被她們攔住,我就別想回去了。”
顧琳瑯輕哼,都知道趙峻是宋國公家的公子,能讓他走才怪了!
眼看那一個個美人兒離得越來越近,趙峻那神色,也是愈發精彩起來。顧琳瑯瞧著好笑,纖纖玉指攥著他的袖子,偏就不松。
但誰也沒料到的是,不遠處的燈籠架會突然松落坍塌,驚起一片的尖叫聲。顧琳瑯還來不及覺得后怕,就被趙峻攬著半壓進懷里,堪堪避開他們這兒倒下的燈籠架。原是因為躲避驚嚇,不少行人都錯步朝他們這兒擠,將他們身后這斜斜惴惴的架子也給擠得塌落。
顧琳瑯被趙峻護在懷里,躲去了就近的商鋪外。她扒著他的胳膊去尋自己的侍女,卻只有景雯一個還隨在身邊了。
“景雪呢?”她擔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