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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他已經五十三歲,半截身子入土,又有能力做到萬無一失,想要了三十年的人近在咫尺,再不放手一搏,他這輩子就要過去了。
如今事態鬧大,無論選哪一條路,祁松年都不會再擁有嵇雪。
“好了,回老宅吧。”祁松年閉上眼,嗓音前所未有的疲憊。
祁肆禮喝完酒回了老宅,已近深夜,他打算直接回房間休息,才走到前院正廳,被祁松年叫住,“肆禮,過來陪爸爸喝一杯。”
祁肆禮腳步頓住,兩秒后,他步伐微轉,走向前院的偏廳。
進去后,才發現祁煜也在里面。
偏廳的圓桌上擺了熱菜,又放了三瓶茅臺。祁肆禮走過去坐下,祁松年坐在主位上,只穿一件襯衣,他捏著酒杯抿了口酒,輕笑了一聲,“說起來,咱們父子三個還能坐在這里喝酒吃菜,倒是難得,肆禮我以為你會再不肯喊我一聲爸。” 祁肆禮捏著白瓷酒杯,仰頭抿了一口,不太清明的眸底浮起一抹苦笑,“事實已經擺在那里,喊跟不喊有什么區別。”
祁松年大笑一聲,“說起來,這事著實是我對不住你,讓你跟杳杳相愛卻不能相守,不過沒關系,杳杳那孩子心善,總會接納你的。”
祁肆禮黑眸沉沉地看著祁松年,“您是打算放了嵇伯母嗎?”
祁松年仰頭又抿了一口酒,“不提這個,肆禮,今天主要是咱們父子三個說說心里話。”
祁肆禮不再說話。
祁松年又看向祁煜,“思思那孩子心里估計還委屈著,你別訓斥她,發報的事做了就做了,爸不怪她。”
祁煜面容嚴肅,沒有喝酒,他說:“沒有訓斥她,您放心。”
祁松年又仰頭喝了一杯,慨嘆了一句,“說起來,你們兩個肆禮更愛我一點,阿煜你更愛你媽多一點,至于思義,他不能說是愛我,只能說是特別崇拜我。”
祁肆禮看祁松年一杯一杯地白酒下肚,他伸手擋了下,“爸,您喝太多了。”
祁松年聽話地擱下酒杯,顫顫巍巍起身,“行吧,今天的話就說到這里吧,你跟阿煜回房的回房,回家的回家吧,我去看看你們奶奶,這幾天她因為我的事睡不太好。”
祁肆禮看著祁松年的身影消失在偏廳門口,他靠著椅背,揉了揉額頭。
祁煜起了身,看向祁肆禮道:“最多明天爸就會把溫杳母親放回來,你跟溫家小姐就當是好事多磨,不要多想,我回去了,思思還在家里。”
祁肆禮嗓音不明“嗯”了聲,“路上小心。”
祁松年去祁奶奶臥室里呆了半個小時,祁奶奶一直勸他早點認識到錯誤把嵇雪放回來,也別讓肆禮那孩子難做。
只有在母親面前,祁松年才能放下一身擔子,坐在祁奶奶屋里的太師椅上,紅了眼圈,他嗓音渾濁又落寞,“媽,放了嵇雪,她再也不會看我一眼,我這三十多年,我就只想要這么一個人。”
祁奶奶嘆口氣,跟著紅了眼圈。
祁松年沒有再多說,起身上前一步抱住祁奶奶,說:“肆禮跟阿煜都是好孩子,思義長大也是好孩子,必不會像我這么執拗,也不會像我這么讓您為難。”
祁肆禮在偏廳獨自坐了好一會,看著桌上半瓶茅臺出神,他聽見從后院走來的腳步聲,才醒過神,揉揉發疼的額頭起了身往外走。
走到前院和后院之間連接的長廊,看見祁松年往祁家老宅外走。
他西裝革履,不再是那一件磋磨出折痕的襯衣,西裝褲腳熨帖平整,連發型都好好打理過,一絲不茍到像是要去集團上班。
祁肆禮收回目光繼續往后院走。
走回臥室,松開一顆襯衣紐扣,進了浴室,花灑水傾斜而下,落在地板上噼里啪啦時,祁肆禮醉酒昏沉的腦子突然清明。
祁肆禮沉了面色,開了冷水匆匆潑了把臉清醒了下,喊了家里阿姨開車。
他坐上車,面色極沉給祁松年的司機撥了個電話,電話響了一會才被接通。
祁肆禮在他開口前說道:“陳叔,不要喊我名字,你現在只用仔細聽著,我爸準備自殺,你千萬不要告訴他是我的電話,你把我爸要你開車去的目的地發給我。”
陳叔倒吸一口氣,不敢吱聲。
祁松年喝了酒閉眸在后座休息,沒聽見陳叔接電話。
等到紅綠燈路口,陳叔停下來,看了眼后視鏡,用左手單手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了祁肆禮。
*
嵇雪如今在寧城,那天之后,祁松年派專機將她送來了寧城,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個區哪個樓盤,只知道自己還是如在舒城一樣待在一座空曠又美麗的別墅里。
祁松年來的時候,身上帶著很重的酒氣,什么話也不說,就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她,嵇雪如往常一樣,拿著本書靠著靠枕專注在讀,不管祁松年要做什么。
她生的宛如畫里走出來的古典美人,即便四十多,但皮膚緊繃白皙,一顰一笑絲毫沒有歲月侵蝕的影子。
這么坐著看書,巨大落地窗傾斜進來銀白色的月光,那月光淡淡籠罩在她身上,她恬靜地像是一幅油墨畫。
好一會,祁松年說,“外面保鏢已經撤走了,只有一個負責保護你的保鏢,這里有一部可以聯系上溫杳的手機,大門也沒有鎖,陳叔的車在外面,你可以選擇坐他的車去任何一個地方。”
他大手摁著一部手機在茶幾上推到嵇雪面前。
嵇雪愣了愣,看向祁松年,眸中浮起一點迷茫,她不知道祁松年是要做什么。
祁松年說:“嵇雪,我放你走,這三年,是我對不起你,但我沒有后悔過。”
嵇雪擱下書,沒有說話,她把腳放下沙發,赤著腳拿起手機,看了眼祁松年,開始往外走。
祁松年后背陷在沙發里,他目光眷戀地看著嵇雪仍舊纖瘦的高挑身影,他說:“記得穿鞋,外面很涼。”
嵇雪這才“嗯”了一聲。
她推開大門,外面果然只有一個保鏢,她走出去,那保鏢隔著兩步的距離保護著她。
嵇雪知道祁松年是真的放她走了,保鏢也不是為了得知她的下落,而是她被軟禁三年,與外面生活有些脫軌,他怕她獨自一人走出去會被人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