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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曉北下車時發現這里有些眼熟。
“離我們學校很近。”楊曉北說。
“是。”宋思衡點了點頭,這家餐廳就在江大濱江分校附近,是他第一次來學校蹲楊曉北時路過見到的餐廳。
這一個月來,宋思衡都感覺他有些心神不寧,問他話也都會回答,日常的康復訓練課也都會去。但楊曉北再沒有提過去游泳館的事。
宋思衡不想過多干涉他的生活,只是楊曉北這個狀態明顯有些不對勁。
宋思衡約了個觀景包間,餐桌旁的玻璃窗外就是南江的江景。夏天的南江潮水涌動,江面已經沒有漁船,只有幾座大型的龍門吊矗立在江邊。
宋思衡不喜歡打太極,點完菜之后,他直接抬頭問:“你最近怎么了?為什么不想去游泳了?”
楊曉北愣了愣,眼神轉向了窗外:“沒什么,就是想再等等。”
“等什么?醫生都說你可以游了。”宋思衡手里轉著一只打火機,發出了咔噠咔噠的聲響。
楊曉北雙手抵住桌子,把自己往后退了二十公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催我!”楊曉北一下沒壓制住音量,惹得外面的侍應生探頭進來看了一眼。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過了五秒鐘才放了下來。
宋思衡看著他的樣子,也移開了視線:“好。我不催你。我只是......看你的狀態不太對,想知道原因。”
楊曉北的雙手仍抵著桌邊,睫毛垂下,呼吸很深很長。
侍應生推門開始上菜,兩人之間一時無言。
“我去抽支煙。”宋思衡起了身。
宋思衡說了謊,他根本沒有帶煙。他走到了門外,餐廳有個面向南江的大露臺。然后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對面很快就接了起來,宋思衡跟對面打了個招呼,就進入了主題。
“我想問一個問題,關于楊曉北。”
“你說。”伏雪華似乎正在開車,電話那頭傳來了撥動轉向燈的聲音。
“他現在做完手術很長時間了,康復中心的醫生也評估身體沒有什么問題。但是上次,他下水游泳的時候好像非常不適應,感覺呼吸有些紊亂,軀體也很緊張。現在他變得......很抗拒這件事。”
伏雪華打斷了他的話:“等下,我停個車。”
宋思衡握著手機,等待電話里的回音。
十幾秒后,對面嘟的一聲響,伏雪華的聲音才再次傳來:“上次他來做了全套的檢查,沒有任何器質性問題。你說的這種情況確實比較奇怪。他平時跑步之類的會這樣嗎?還是只有游泳會出現這種情況?”
“其他運動都不會。而且現在他都已經上器械了,正常的力量訓練監測下來心肺功能也沒什么問題。”
伏雪華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開口:“如果有這種反應,還有一個可能......”
“什么可能?”宋思衡連忙追問。
“心理因素。”伏雪華微嘆了一口氣,“臨床上有這種案例,如果他有過類似的傷痛經歷,存在心理創傷,一旦再次觸及某個敏感事件,就會讓他的機體產生應激反應。輕則心跳紊亂、惡心嘔吐,重則窒息、休克。”
宋思衡這才想起,楊曉北說他十五歲時做過一次手術。然后花了三年才重新找到狀態。
而這三年間具體發生了什么,他也只是兩句話一帶而過。
宋思衡應和了兩聲后把電話掛斷,卻沒有重新走回包間。
晚風吹拂他的頭發,南江邊的風帶著潮熱氣。
幾分鐘后,有人從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煙抽完了?”
宋思衡回過頭去,發現楊曉北就站在他身后。
宋思衡的指尖空空如也,只得拍了拍手掌:“嗯,回去吧。”
兩個人回到包間后,草草吃完了這頓飯,全程幾乎沒有怎么聊天,氣氛有些古怪。
侍應生給兩人重新倒了一杯檸檬氣泡水,透明的氣泡咕嚕嚕地不停往上翻涌。
“你有沒有想過是自己的心理問題?”宋思衡不想再藏著掖著,這樣別扭的聊天方式讓人難受。
楊曉北握著玻璃杯的手忽然緊了緊,明白了他在說什么,然后堅決地搖了搖頭:“不可能。”
“楊曉北,這都沒什么。心理問題跟你的心臟問題一樣,如果有不適就需要治療。我可以替你找一個資深的心理醫生,你不用覺得有.......”
楊曉北手里的玻璃杯忽然從指尖滑落,玻璃撞擊到堅硬的地磚后一下碎裂開來,發出了尖銳的聲響。
檸檬水的味道四散開來,玻璃渣子散了一地。
楊曉北連忙挪開椅子,彎下腰去,伸手去撿那玻璃碎片。
旁邊的侍應生聽到聲音立刻推門趕了過來:“先生先生,您別動,我來就行。”
宋思衡忙蹲下身子,想拉他起來,卻發現他的食指已經被玻璃割破了一個口子。
滴答,一滴鮮紅的血液落到了地面上。
與此同時,宋思衡抬起臉跟他對視的一瞬間發現,楊曉北的眼眶也跟這滴血一樣鮮紅。
【??作者有話說】
脆弱小羊等待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