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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想到實施起來不過短短幾個小時的行動,背地里有這么復雜的安排,心里就越發感激米蘭。
“阿姨也花了不少錢吧?!?
霍東暉笑而不語。
盛夏剛離開臨海的時候,做夢都在想要怎么還上米蘭一家的人情。后來他的支票被米蘭退回來,才慢慢反應過來,太過急切的想要還掉人情,從另外的一個角度來看,也是一種忘恩負義。他能還上米蘭花掉的錢,但米蘭一家為他擔驚受怕,日夜籌謀所耗費的心血呢?他真的可以還得清嗎?
盛夏眼圈微微泛紅,“阿姨的情分我一輩子銘感于心。但是讓她操心不說,還花了那么多錢,我就……”
霍東暉理解他的心情,安慰他說:“你當著她的面兒可別說這么見外的話。去年她過生日的時候你不是拍了一個古董胸針送給她?我看她就挺高興的,出來進去的戴著,還跟我顯擺了好幾次?!?
盛夏微微挑起嘴角。那是一個用彩色寶石嵌成蝴蝶蘭形狀的胸針,盛夏一見那東西就知道米蘭一定會喜歡。
霍東暉又說:“你第二次寄過來的支票,我媽直接就交給我了。放心吧,那個曾經幫過你的葉大夫現在過的挺好的,我怕有人會查他的賬,送去的時候直接拿的現金。他現在在廣州那邊生活的挺好,自己開了診所,生意還不錯。我也跟廣州分公司的人都打過招呼,讓他們照看他一些。還有我那個遠房表姐,也痛快的收了你的謝禮。她現在帶著兒子一起回了丈夫的老家,在那邊已經安頓好了。至于吳教授那邊的人,你跟他們沒交情,就交給我媽去處理好了?!?
盛夏點點頭,聽到葉涼和霍東琴的消息,他的心情確實不錯。至于另外一種故人,比如陳柏青和喬治王之流,他不著急。有些事總要慢慢去做才能品到樂趣。
“好了,”霍東暉好笑的看著他,“還有什么要問的?”
盛夏深吸一口氣,“我打算去看看我爸媽。”
霍東暉很平靜的點頭,“應該的。”
兩人對視片刻,盛夏微微移開視線,“暉哥,我和你的交情,大概是瞞不住外人的。明天過了,大概盛世那邊也就知道了?!?
霍東暉懶洋洋的瞟了他一眼,“我不怕盛河川?!?
盛夏聽他就這么直統統的說出來,心里好笑的同時,更多的卻是熨帖。而且霍東暉自信的態度也讓他倍受鼓舞。這是一個值得全心信賴的盟友。
“謝謝暉哥?!?
霍東暉又笑了,“行了,客氣話少說幾句吧。早點兒休息,明天上午我過來接你。”
盛夏本想推辭的,話到口邊卻又忍住。曾有一位心理醫生對他說過,如果他無法主動為自己安排社交活動,可以先試試接受別人提出的邀請??上н@兩樣他都沒做到,沒興趣主動安排,更沒興趣接受別人的安排。
霍東暉說來接他,算不算一種邀請?
“那就這么說定了?!被魱|暉放下茶杯,站起身說:“你也不用特意趕時間早起,多睡會兒,養足精神,接下來有你忙的呢?!?
盛夏笑著點頭。
霍東暉走后,盛夏注意到手機上有兩個未接電話,都是海榮打過來的,估計也是算著時間打的。可惜剛才光顧著說話,手機震動也沒注意。
盛夏在心里算了一下時差,按著他的號碼撥了回去。海榮很快接起電話,笑著問他,“都安頓好了?”
“嗯。”盛夏站在窗前,眺望著腳下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輕聲說道:“我一直以為事到臨頭我會緊張,或者……可是都沒有,我現在特別平靜。”
海榮嗯了一聲,說了句本該如此。
盛夏又說:“這個城市還是我記憶中的樣子,尤其商業區這一塊兒,沒什么大改動。我現在也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物是人非了?!?
“說明你長大了?!焙s嘆了口氣,“只有長大的人才會想這么多?!?
盛夏沉默片刻,問他:“你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焙s說:“法國那邊的酒莊剛簽了一個大單,我安排好了就動身?!?
盛夏臉上浮起笑容。算算時間,他也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沒見過他了。上次見面還是去年圣誕節的時候海榮到美國去見一個客戶,順路跟他聚了兩天。
“我等著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沒什么要做的?!焙s想了想說:“這次回去,大概要住一段時間,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才行。你有時間就幫我看看房子吧?!?
“沒問題?!笔⑾淖匀粷M口答應,他自己雖然不了解情況,但霍東暉就是從事地產業的,真正的行家,誰還能有他了解行情?
海榮跟他絮叨了一會兒,又感慨起來,“一想到又要回到那個地方,我心里真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兒?!?
盛夏明白,他在動身之前也是這樣坐立不安。
與其說是緊張,盛夏心想,他更愿意把它解讀為興奮。就像飛行員站在打開的機艙門口整理身上的傘包,像演員站在即將拉開的大幕后面預備登臺……
盼了這么久的大戲終于要開演了。
第30章 猜疑(三)
盛家陵園的位置在福壽山的南峰,從這里向下望去,近處是漸漸泛綠的山坡,稍遠一點兒的地方是一片荒地,再遠處是正在開發建設的南灣海港和壯美的海天一色。離得遠,聽不見什么聲音,但那種繁忙的景象卻還是能給感覺得到。
盛夏起初覺得海港的建設破壞了這一帶的原始景色,后來又覺得父母長眠此處,日復一日只是看著相同的碧海藍天未免單調,看看塵世間的熱鬧也沒什么不好。
盛父盛母的墓前擺著一束很新鮮的香水百合,也不知誰這么早來過。盛夏把百合挪開一點兒,把自己帶來的花束擺上,拿出帶來的布巾開始擦拭墓碑。陵園有專人照看,盛夏這么做也只是想盡一盡心意。
霍東暉鞠了躬就老老實實讓到一旁等著他,他看著盛夏跪在那里細心的擦拭大理石碑,心里也跟著有些發酸。盛夏今年有二十五歲了,正好處于父母已經放手,但孩子還沒來得及有所回報的年齡。而對盛夏來說,以后也永遠沒這個機會了。
霍東暉不敢再看,總覺得盛夏的動作里透著一股與他的年齡不相符的暮氣,讓人看了,心臟都微微揪了起來。他轉過頭,看著遠處的海面,心里陡然間浮起一個念頭:盛夏的父親真的是死于意外嗎?
霍東暉打了個冷戰,被這個念頭嚇到了。但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后,就好像一顆小種子發了芽,飛快的在他的思緒中盤根錯節起來。
從他調查到的情況來看,盛父是因為一場交通事故而過世的。當時他們正在回城的路上,不知遇到了什么情況,車子直接撞上了護欄,整個車頭幾乎撞碎。車上四個人:司機、盛父外加兩名保鏢,除了司機重傷,其余三人當場死亡。司機也在被送進醫院之后,因搶救不及而過世了。
那條公路車輛不多,但是經常跑大貨車,所以事后的報告稱司機有可能是要閃避迎面而來的貨車才導致了事故的發生。但不巧的是出事的路段監控探頭出現故障,沒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那份報告霍東暉也看過,車輛、人員、當時的路況似乎都沒問題。
但就因為太正常,反而讓他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