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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婉寧示意宜爾哈起身問安,“她年紀大了,也該出來走動走動才是。”
“生得真好。”瓜爾佳氏退下手腕上的玉鐲子塞給宜爾哈,“給你玩兒去吧。”
宜爾哈害羞地謝過瓜爾佳氏,努力板著一張小臉不叫別人看出自己的緊張。瑚圖里看見了便道:“額娘,我想帶著妹妹到老祖宗那兒坐坐,我許久沒見過老祖宗了。”
“去吧。”左右皇上的御駕還沒到,便讓瑚圖里帶著宜爾哈到太后跟前逗趣去。
“二格格看著太文靜了些,不如大格格那樣活潑。”瓜爾佳氏說了跟良妃一樣的評價,“對了,我方才從宜妃娘娘那兒過來的時候,遇見大嫂帶著直親王新納的側福晉了,就是那個納喇氏。”
“怎么只帶了她進宮?”婉寧奇道,“不是說大福晉不甚喜歡她么?”
“誰叫她是惠妃娘娘的侄女,大嫂能有什么法子?”瓜爾佳氏攏了攏發髻,“剛好爾嵐又病了,只能帶她進宮唄。”
爾嵐是吳雅氏的閨名,自從前幾年鬧出直親王想給胤禩送戲子的事情來之后,婉寧跟吳雅氏之間就再不像從前那樣無話不說,每次見面總有幾分尷尬。婉寧聽到她生病的消息也是淡淡說道:“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說是染了風寒,不過我聽說是被納喇氏給氣著的。”瓜爾佳氏說道,“具體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話音剛落,婉寧便見一個穿著暗紅繡百子圖案刻絲旗裝的女子走了過來,她的發髻上簪著一支點翠鑲紅寶石金菱花,脖子上掛著一個赤金西番花文金項圈,正是納喇氏。只是才幾個月沒見,納喇氏似乎瘦了些,濃妝艷抹的模樣跟從前溫婉素凈的樣子有很大區別,大紅的口脂襯得臉上的膚色格外白。
見到婉寧,納喇氏屏息頓了頓才恢復冷艷的表情,帶著兩個丫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怎么看著憔悴了許多?”瓜爾佳氏皺起了眉,“看上去怪怪的。”
“你們兩個再說什么悄悄話?”田佳氏這時也落了坐,見她們盯著納喇氏,便笑道,“好端端的怎么看著她了?”
“看樣子這位側福晉在直親王府過得很不愉快,新嫁婦哪個不是言笑晏晏的,就她冷著一張臉。”瓜爾佳氏朝納喇氏坐的位置昂了昂下巴,“你府上跟直親王府只隔了兩個街道,可知道發生了什么?”
“我一直在內宅,哪里知道發生了什么。”田佳氏笑著道,“不過倒是聽咱們福晉說起過,似乎這位側福晉進府之后仗著自己是惠妃娘娘的侄女,端著目中無人的做派,連另一位側福晉都被她氣病了。不過這到底是事實還是有人故意傳出來的,我倒不清楚了。”
瓜爾佳氏“啐”了一聲,拉著婉寧再也不肯跟田佳氏說話。
婉寧笑著陪瓜爾佳氏飲了一口酒,間歇時卻細細觀察了納喇氏,只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著小酒,身邊除了兩個丫頭之外根本沒人跟她搭話。婉寧不知道張佳氏打算怎么整治她,不過如今看著,就知道納喇氏在直親王的日子肯定不好受了。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八章宴席之中
皇帝在前頭賜宴完畢之后,才帶著諸位皇子跟皇孫到壽康宮來。這回的家宴是由佟貴妃親手操辦的,佟貴妃也順理成章地坐在除太后之外離皇帝最近的位置上,看著底下的妃嬪們你來我往。和妃密嬪等人剛剛晉了位,如今正是得意的時候,妝容衣著看得出是特意準備的。倒是良妃的扮相讓她有些意外,著實難得見良妃這樣艷麗的妝容,要是不知內情的人還真不知道良妃已經是五個孩子的瑪嬤了。
到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良妃如今晉位為妃,自己兒子又得皇上重用,幾個孫子孫女又是聰明伶俐的,真真叫人羨慕。佟貴妃不禁有些黯然神傷,她年幼入宮,服侍皇帝表哥已經十余年,眼看著宮里的阿哥公主一個接一個出生,可自己一直都不見有好消息傳來。她的姐姐孝懿皇后好歹也為表哥生下過一個早夭的女兒,而她卻要被后宮的妃嬪背地里議論,說她這個貴妃之位是倚仗死去的姐姐才得來的。
“宮里許久沒這樣熱鬧了。”太后笑瞇瞇地跟瑚圖里說著話,“哀家看到你給送來的絡子,打得極好,哀家已經讓云嬤嬤給掛在荷包上。”
“老祖宗喜歡就好。”瑚圖里笑著道,“老祖宗許久沒見過妹妹了吧,瑚圖里特意帶她來給老祖宗見見的。”說罷便將宜爾哈推到太后身邊。
皇帝子嗣多,所以孫兒孫女也多。除了弘皙跟瑚圖里等個別少數之外,太后對玄孫們的了解僅限于只知道是哪家的,模樣如何也只是有個模模糊糊的印象。宜爾哈雖然逢年過節都會隨著婉寧進宮,可她實在太靦腆,不懂得怎么在太后跟前說討喜的話,所以太后對她的印象并不深刻。
“給老祖宗請安。”宜爾哈扭捏了片刻,還是在瑚圖里催促的眼神中乖巧地說道。
太后的鼻梁上架著一副西洋眼鏡,瞇著眼細細打量了宜爾哈一番,才道:“都出落成大姑娘了,今兒這一身衣裳格外好看。聽瑚圖里說老八給你取名叫宜爾哈?”
“回老祖宗的話,正是。”宜爾哈似乎很不適應眾人矚目的情況,小臉迅速紅了起來。
“太后,平郡王福晉來給您請安了。”太后不擅長找話題,宜爾哈生性靦腆也不知道如何跟太后聊下去,好在云嬤嬤在氣氛變得沉寂前來回稟道。
瑚圖里借機說道:“老祖宗這兒忙,瑚圖里先回去了,過幾天才進宮給老祖宗請安。”
佟貴妃也出來打圓場:“平郡王福晉是新嫁婦,妾身也是當初選秀的時候見過她幾次,聽說是個才貌雙全的,不如太后將她叫過來跟大家說說話吧。”
太后這才讓瑚圖里跟宜爾哈回去,又把平郡王福晉曹佳氏叫到跟前。
這個曹佳氏不是別人,正是江寧織造曹寅的長女。曹寅本是滿洲正白旗包衣,自幼陪著皇上一起長大,深得皇帝器重。長女跟次女更是得了恩典脫了包衣身份抬了旗,如今長女賜婚平郡王訥爾蘇,成為了鐵帽子王的嫡福晉,上個月剛剛完婚。
曹佳氏的到來引起了大家一陣好奇,瓜爾佳氏說道:“早就聽說平郡王福晉是個才女,先前一直不得見,沒想到今晚倒是叫咱們見著了。”
“可不是嗎,她阿瑪雖然尚未抬旗,可深得皇上信任,連如今的蘇州織造李煦都是她阿瑪給舉薦的。”田佳氏接口道,“聽說他們家還有個二格格,如今待字閨中,估計三年以后的選秀,皇上還另有安排呢,到時候也不知道要給怎樣的恩典了。”
“難怪這些天出去走動,總是見到平郡王福晉身邊跟著一個容貌靚麗的姑娘,想必就是她的妹妹吧。”婉寧說道,“那姑娘談吐得體,絲毫不見小家子氣,說是高門大戶教養出來的也不為過。”
“可不是嗎,聽說今天上京選秀的時候,曹家還出動了三條大船,除了兩個姑娘的衣衫首飾之外,還有運來了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家具。”田佳氏道,“平郡王福晉出嫁時也是十里紅妝,可見家底之豐厚。”
曹寅除了是江寧織造外,還是巡視兩淮鹽漕監察御史,江南各個地方官員跟富商都得給孝敬,皇上南巡接駕還有國庫的撥款,積攢的家底肯定不少。曹佳氏又是嫁給鐵帽子王,嫁妝怎么可能薄?可惜曹家得勢一時,卻虧空國庫上百萬兩,最后只落得革職抄家的下場。
婉寧抿了一口酒,看著正得體地跟太后聊天的曹佳氏,微微搖了搖頭。曹佳氏雖然跟訥爾蘇鶼鰈情深,又跟他育有數名子女,可要她看著自己娘家沒落,看著訥爾蘇因事革爵,也虧得她都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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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過半,婉寧便覺得有些不勝酒力,將兩個孩子交托給田佳氏還有瓜爾佳氏后便離了席到后頭更衣順帶醒醒酒,卻不想剛換了衣裳,便見納喇氏也帶著人走了過來。她的臉頰暈著兩團紅暈,看來也是酒吃多了出來醒神的。微醺的納喇氏似乎沒了方才那副冷清的模樣,見到婉寧便點了點頭,然后才跟著領路的小太監往后殿走去。
“琥珀,扶我到廊下坐一會兒。”
“主子的衣衫有點薄,出去坐一刻鐘便好,久了奴婢擔心您著涼了。”琥珀扶著婉寧到廊下,玉蘭抽出帕子放在欄桿上,才讓婉寧坐了下來,“后殿里還有宮女準備的濃茶,奴婢去給主子要一杯過來吧。”
“也好。”婉寧點點頭,“讓玉蘭留在這兒伺候我就得了。”
今晚的圓月亮如明燈,婉寧抬頭看著這輪圓月,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家時每逢中秋佳節都要放孔明燈氣球家宅平安的事情。似乎自她嫁給胤禩之后,這樣的事情很久沒做過了,她是不是該跟胤禩說一下,等什么時候尋個月圓之日,帶著幾個孩子一起試試放孔明燈呢?
“主子,直親王側福晉過來了。”
玉蘭的聲音將婉寧漸漸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婉寧回過神來,轉頭一看,便見換了一身粉藍五彩花草紋樣旗裝的納喇氏緩緩走了過來。她臉上的濃妝已經洗去,重新上的妝容較之前的素凈,這才顯出她這個年齡應有的青春靚麗來。
納喇氏似乎沒注意到婉寧也在這廊下,又或許是她看見了卻不在意,隔著一根盤龍柱便在婉寧左右邊的欄桿上坐了下來。玉蘭跟納喇氏身后跟著的丫頭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是該勸自己主子離開還是繼續留下來。
“墨蓮,我渴了,去替我泡杯茶來吧。”納喇氏首先開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