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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余下的日子不是太好過,冷眼暗箭防不勝防,但家里多了個處處妥帖的女兒,沉平莛也算無災無難地挨了過去。
只是寧瓅身上那個女人的痕跡太明顯,有時候他會突然感覺到一點冷清的刺痛,只是實在不敢承認想她。
她已經消失很久了,剩下的幾集綜藝拍完,就沒有留下過任何痕跡。
他想跟她打電話,卻又莫名其妙的有幾分情怯。
直到大年夜,金陵城一場大雪,下白了整片天地。
寧瓅已經胖了很多了,穩穩地端著最后一個大盤子出來,仰起小臉:“過年了,婷婷,你不給媽媽打個電話嗎?”
沉平莛收回目光,神情很柔和:“你給媽媽打了嗎?”
“一大早就給媽媽打了!”寧瓅洗完手坐上桌子,“婷婷,來吃飯了?!?
年夜飯豐盛,沉平莛拍了幾張,想發一個朋友圈,最后卻退出了編輯頁面。
洗完碗,他捧起寧瓅為他泡的晚茶,看著里面茶葉在漂亮的茶湯里沉浮。片刻后,他輕輕酌了一口,放下茶盞,拿起手機。
點進已經許久沒有動靜的置頂,他發出幾張圖片,也沒有說什么話,便把手機放在一邊。
一分鐘,兩分鐘。
十分鐘。
提示音響了,他拿起來,領導群發的祝福短信。
他莫名有點惱怒,把手機開了靜音,扔進沙發最里面,起身回房間。寧瓅聽見動靜,開門探頭出來,小聲問:“婷婷?”
沉平莛緩和了神色:“要看看春晚嗎?”
“不看,”寧瓅搖頭,舉了舉手里的手機,“我在跟媽媽打電話。”
“……”
沉平莛沉默了。
他剛剛在等什么?
“你要跟媽媽聊兩句嗎?”寧瓅發出邀請,眼睛很大,“媽媽好辛苦,大年夜還在寫論文。”
“寫論文?”沉平莛沒明白。
“你跟媽媽聊吧,”寧瓅把手機塞過來,回頭進了房間,“不許吵架哦。”
屏幕里的女人撐著臉望過來,沉平莛動作稍稍有點僵硬,片刻后才反應過來:“新年好?!?
“新年好,”寧昭同笑得眉眼彎彎,“好久不見。我看見瓅瓅發的照片了,看起來很不錯啊?!?
好久不見。
他心頭微微軟了一下,拿著手機坐到沙發上:“嗯,孩子手藝很好?!?
“我聽說了,好多都是你做的,看起來真的很不錯,好想吃啊……真好,你還有閨女陪著?!?
他低眉:“明天回來吧,我給你做?!?
“明天不行?!?
果然被拒絕了。
他不想表現出自己的失望,但多問了一句:“有什么事嗎?”
“明天要去薛預澤家里吃飯,后天才行,”寧昭同琢磨了一下,“后天也不行,后天得跟本科導師吃個飯,你哪天上班啊,大后天回來能碰上你嗎?”
他心里有點不是滋味:“我躲出去,不礙你的眼。”
“你說什么呢,我要回來吃你做的飯,你跟我說你要躲出去,”寧昭同失笑,“怎么,還生氣呢?”
沉平莛覺得新奇,反問:“不是你在跟我生氣嗎?”
“你連個消息都不跟我發,莫非我要拿熱臉貼你冷屁股?”她沒什么好氣,“感冒好透了嗎?”
半個月前他生了場重感冒,一直都是閨女照顧的。
看來她一直關注著家里,而自己卻一句都沒管寧瓅問過她的情況。
他喉間微微發熱:“嗯,都好了?!鳖D了頓,又道:“對不起,不該對你發脾氣。”
寧昭同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天哪,你給我道歉了?!?
那樣的鮮活在屏幕里也毫不褪色,他沒忍住,輕笑一聲:“嗯,抱歉,早該跟你道歉的……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你離開的這三個月,我和我們的女兒朝夕相處,于是尤其想你。
他怎么可以那么蠻橫薄情,她不顧自己安危親自去救瓅瓅,反倒被自己指責不顧全大局。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他因此感到不安,想起了她那句“惡心”,不知道是不是又引起了她的反感。他想解釋,卻又糾結于從哪里開始解釋,最后也跟著沉默下來,心底的無力放肆生長。
他想,他應該是做錯了很多事。
他想彌補,但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時間不早了,”寧昭同突然開口,“早點休息。”
“……好?!?
他看著右上角的六點四十,垂下眼睛:“你也是,早點休息?!?
初一凌晨的南京南站竟然也那么熱鬧。
寧昭同裹緊羽絨服,背著包頂著雪從廣場跑過,隨手招了個出租車,報了地址。
夤夜出來拉客,司機談興很濃,瞥了她好幾眼:“啊工作很忙哦?都快五點了。”
寧昭同面上帶笑:“臨時決定回來的,沒跟家里人說。”
“驚喜哦。啊票難搶啊?”
“站九個小時過來的,不過有票就不錯了?!?
……
年夜加價有點過火,但寧昭同懶得跟司機掰扯,付了錢就往家門口沖。
手被凍得有點抖,密碼輸了兩遍才通過,她跳著腳進了游廊,摘掉手套,將拇指按在了指紋鎖上。
一進門,客廳昏黃的閱讀燈下轉過來一張驚訝的臉:“你……”
寧昭同一把按上門,脫了外套撲進沉平莛懷里,抱怨道:“快給我暖暖,凍死我了!”
寧瓅把手機遞過來,小聲對沉平莛道:“應該是這班七點半的,媽媽站了九個多小時回來的。”
沉平莛揉了揉她的腦袋,也小聲道:“要去再睡一會兒嗎?”
“想跟媽媽一起睡,”寧瓅捧著臉,“但又不忍心搶婷婷的位置?!?
沉平莛失笑,看著腿邊熟睡的女人,又揉了揉寧瓅的腦袋。
“我去買菜好了,”寧瓅想了個主意,“媽媽肯定要睡很久,我去做晚飯。”
“好,路上注意安全?!?
“就在旁邊的超市,很安全,”寧瓅小心翼翼地下床穿鞋,“婷婷你堅持一下,我會給你送午飯的?!?
送走閨女,沉平莛脫掉外套,慢慢地躺下來。他昨晚心里放著事,一宿沒睡,不然也不會讓她撞見在客廳里看書,確實也有些困了。
暖意烘著,他逐漸出神,伸出手抱住她。
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兀自睡得香甜,他看了片刻,湊上去,輕輕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他認命了,他離不開她。
見不到她的日子干癟成一張枯葉,都不用風吹就被碾落成泥,沒有一點時間在往前走的實感。
心卻老得很快,像是深秋的薔薇花枝,再缺一點雨露就要枯死了。
他驀地笑了一下,因為這樣的柔腸百結實在不像他。他昔日是滿腔豪情要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的,除卻向往前方的好風景,甚至都不會往外掠一掠視線。
是她改變了他,但他欣喜這樣讓他害怕的改變。
他愿意去愛這樣一個女人,去維護這樣一個家,用耐心、用付出,用他所有的一切。
他明白,這才是他余生能留住的唯一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