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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想,她不知其苦,怎好勸人從善。
換個人來說,若是有一日哥哥病得厲害,上下無求時,又怎知不會做出與那人一樣的抉擇呢?
糾雜亂思,人混混著,終于入眠了。
而滿井村的崔家兩兄妹有驚無險地避過盯守人的盤查,回了草棚不久,又前后相繼到了偏僻的病棚之中。
一打眼,又少了兩個。
崔八娘忍著惡臭,把躺在最邊上的崔六娘扶起,省下的半碗粥沒一會兒全都灌進了對方口中。
手背上沾了幾粒米,她舍不得浪費,送到嘴邊抿去。
“六姐姐這樣,跟死人還有什么分別。與其這么拖著,還不如撒手早解脫呢。”
崔三郎沒說話,只是攥了濕巾帕,在昏著的人嘴邊擦拭。
崔八娘看一眼昏得無知無覺的人,過半晌還是巾帕沾了雨水,一點點擦著對方滾熱的手掌心。
這一擦,才覺出不對勁,竟不似平日那般任她擺弄,崔八娘心里一個咯噔,下意識抬頭去看。
只一眼,驚喜出聲:“六姐姐,你終于醒了!”
第20章
崔六娘生得很美。
她的美冠絕東京,加之崔氏一門顯赫,崔父乃是當朝戶部尚書,及笄之年,順理成章受內宮圣人詔書,聘做天家兒媳。
好煌煌的前半生,再一睜眼,不過是茍延殘喘的賤命一條。
罪奴村夜里并不上燈,只村子當中燒著一坑旺柴做亮引。
奈何此處偏僻,沾不得什么光。
崔六娘遲緩地轉了轉眼珠,倚在妹妹的懷里,聽著里面那顆砰砰跳動的心,嘴角牽出一點笑意,“八娘,我怕是要活不成了。”
崔八娘揉著她脫相的肩骨,唔一聲,“這破地方,少藥少糧的,你能熬這些天,也挺厲害。”
在家中時,她們姐妹時常針尖對麥芒,誰的嘴巴都不饒人。
一嫡一庶,本該崔六娘占據上風,可八娘的生母受寵,自然得父親偏愛。
“那時母親常在背后說柔姨娘的壞話,恨不能把你們母女兩趕到莊子上受罪。怕是未料到,如今只剩你我,還能姐妹相稱。”
崔六娘勉力嘆惋后,微微移開腦袋看向半央的那輪圓月。
崔八娘神情復雜地看她一眼,蹲得腿乏,索性往后一坐,背靠在三兄的膝蓋上,長吁一聲。
心里卻在想:姨娘與嫡母爭氣斗了一輩子,落難下牢獄后,竟也挽手相和,更在父親被判斬刑的那日,一并隨了去。
又想到那天昏昏醒來,姨娘懸死在獄中的情形。
崔八娘無聲哽咽,憋住淚意,生生咬著嘴唇,不叫自己哭出來。
懷里的崔六娘伸出右手,喊了一句‘三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