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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勞煩姑……勞煩公子親自動手?”話到嘴邊,被她生硬地轉了個詞。阿憶吐了吐舌頭,偷偷地瞥了扶緒一眼。
扶緒放下巾布,對她笑道:“你若是實在叫不慣‘公子’,干脆叫我的名字吧。我的名字是——”她頓了頓,“我的名字是楊扶,你叫我阿扶好了?!?
“主仆有別!這怎么能行?!”阿憶急忙駁回扶緒的話,說著說著就要跪下,被扶緒捉著胳膊提了起來。
“既然姜丞相吩咐你來照顧我,你就該聽我的吧?”阿憶遲疑著點了點頭,扶緒繼續道,“何況我長這么大,從沒被人服侍過,也不習慣被人服侍?!?
“我不需要你照顧,也不拿你當奴婢,只要你別把我的女兒身份暴露出去?!?
“您請放心,絕對不會的!”
“那便好?!狈鼍w拍了拍她肩膀,“在我面前,你不必那么拘謹?!?
“那……”阿憶抿起嘴唇,猶豫半晌,才輕輕開口,“那阿憶私下里就聽您的,在大人們面前,還是稱呼您為‘公子’?!?
扶緒心道,讓你直接叫阿扶,就是怕你在外人面前暴露了。
小姑娘的眼睛眨巴眨巴,活像受了她欺負。她心里不忍,妥協道:“行了行了,就這樣吧?!?
二人一時無話。
默了片刻,扶緒正要開口問她戰況如何,院子里卻起了喧嘩。
她走到門邊,朝外看去。
丞相府不禁房間里寒酸,庭院也很寒酸。
偌大的院子里除了一座石頭堆起來的小山外,就沒有別的了。狀況一覽無余,是以扶緒連詢問都省了。
楊戩背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三步并作兩步地跑進來。他身邊跟著幾個人,她只認得一個哪吒。
扶緒的房間在左側,而他們朝右拐了。他們跑得很快,即將離開她的視線范圍時,她跟了上去。
在看清楊戩背上那人身上的傷口后,她驚得瞪目結舌,下意識按住了自己腰腹間的傷。
那男子傷得極重,不知被什么將后心處砸凹進去一個大洞,有血從洞口源源不斷地流出來,他的衣袍全被鮮血染紅。
再走近些,發現他的手臂軟綿綿的搭在楊戩肩上,骨頭該是碎了。腰腿上有幾道參差錯落的鞭傷,讓人不忍再繼續看下去。
楊戩背著他進了一間房,哪吒搭了一把手,把他輕輕放在床上。
他的臉被血污的不成樣子,卻也能隱約間看出輪廓。
是一個相貌堂堂的青年人。
年華正好,可惜了。
楊戩的側臉、脖子與衣襟上都沾了不少的血,顧不上擦,直起腰便退到了一旁。視線不著痕跡地在門口的扶緒身上停了一瞬,移開了。
在他退開后,一容貌俊朗、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趕進來,他身后跟著大夫與姜子牙。他一身戎裝上還帶著沙場殘留的灰土氣,看到床上那氣若游絲的男子,悲痛欲絕地呼喚著:“天化!”
堂堂八尺大將軍撲在床邊痛哭流涕:“吾兒!才進西岐,還未曾與兄弟叔伯一敘,竟被那魔家四將打得這般重傷!”
大夫忙趕過去查探傷勢,末了,長嘆一聲,搖搖頭,退了下去。
重傷的男子急喘了幾口,費力扯出一個笑容,把手覆在他父親的手背上,輕拍兩下。
他的胸腔起伏愈來愈弱,眼皮再也撐不住,緩緩闔上了。
悲戚的氣氛溢滿整間屋子,扶緒也是頭一遭見到如此慘烈的死法。大將軍失子哭得傷心,連帶著她也莫名難過起來。
真奇怪,她以前從不會為凡人的生老病死而感到悲傷,命在她眼里,不過如鴻毛一般輕。
大約是凡人裝久了,有些習慣了。
她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