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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中閃過剛剛回到陸家時親生父母激動和悲傷下也沒能完全掩飾掉的不滿意，和養(yǎng)父母見到陸競時那種巨大的喜悅和甩掉包袱似的輕松感，不由自嘲地笑了笑。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自己無論在哪一家也爭不過陸競，血緣上的親近也抵不過殘疾的腿和不夠聰明的腦子帶來的劣勢。

陸競那時候還把他弄到酒店房間里，剝了他的衣服拍裸照，叫他認(rèn)清自己殘廢的身份，別妄想跟他大少爺爭奪陸家家產(chǎn)和父母的寵愛……

“小殘廢腿這么細(xì)，這東西居然還能用？”

“別以為自己回到陸家就能當(dāng)大少爺了，你就是個沒用的廢物，陸氏集團怎么可能交給你這種連報表都看不懂的人？”

“要是你敢在父親母親面前說什么，這些照片立刻就會傳到網(wǎng)上，讓全世界都看看你這個小殘廢的身子是什么樣的！”

“把腿再打開點兒……你也就只有這個用了……別動，把臉露出來，你現(xiàn)在的表情挺不錯，正合適拍下來……”

他的呼吸無法自控地急促起來，雙手握成拳按在窗上，力道大得險險把玻璃按碎。就在他幾乎要陷入舊日夢魘無法自拔的時候，一道清流般的聲音忽地在耳邊響起，把他從回憶中拖了出來：“你遺傳學(xué)得挺好的啊，在游戲里去的是哪一派？上次那位客戶我就以為他是去了蒼生苑，結(jié)果人家玩的是戰(zhàn)斗版，你當(dāng)時選的是戰(zhàn)斗版還是修仙版，考的什么題？”

他睜開眼，正看見身側(cè)那張艷麗得好像凝著露珠的玫瑰般的臉龐，好像有光從那張臉上照過來，那些骯臟的回憶在這光芒下都如雪水般融華流走了。他的心跳重新恢復(fù)正常，緊繃的臉皮慢慢松開，露出了一個算不上笑容的笑容：“我當(dāng)時說自己是學(xué)畫畫的，美女npc讓我畫了張山門設(shè)計圖，我也不知道你們游戲后面是怎么設(shè)計的。”

還有這種考法？邵道長也沒經(jīng)驗，不過看見客戶臉上重有了人色，那些細(xì)枝末節(jié)的東西也就不必再問，他直接把人拉上桌。至于法寶囊里那支不停閃動嗡鳴的手機——就當(dāng)那東西不存在好了，反正客戶都親眼看見有人找他了也沒想跟那些人聯(lián)系過。

第161章 第十三次救援

小餐館上菜快，涼菜上完之后就是大盆熱騰騰紅艷艷的水煮魚，和同樣紅得讓人不敢呼吸，生怕吸一口就要嗆咳起來的香辣蟹。晏寒江為了照顧客戶，給他點了桂花醬鴨和米米分肉，結(jié)果客戶連看都沒怎么看那些不辣的菜，直接把筷子伸進(jìn)了紅椒堆底下。

他還真不擅長吃辣，一邊吃一邊灌涼水，可就這么著還得堅持吃魚啃蟹，邊吃邊抹著眼淚說：“以前有哮喘，不敢吃辣不敢喝冷飲，現(xiàn)在好容易讓你們給治好了，不多吃點都對不起自己這身子。”

邵道長覺得頗有道理，給晏寒江剝蟹肉時順便也給他剔了一殼，手上忙得沒空夾菜，想吃時就朝著晏寒江那邊歪一下頭，就有人把剔好刺的魚肉或是去骨的鴨塊、夾成小塊的米米分肉送到嘴里。

陸詔的目光偶爾落到他們倆人那里，就仿佛又見到了下午醒來時照進(jìn)眼里的那道金紅色陽光，刺眼得讓他不忍直視。

涼茶也喝完了，他還是出去要一罐吧。

他下半身還套著醫(yī)院的褲子，上身搭著晏寒江那身八十年前流行過的西裝，抱著飲料壺一步一拖地走出房間，想讓服務(wù)員給他換一罐新飲料。可是那些一直守在走廊里的服務(wù)員不知怎么都不見了，樓下傳來混亂的喊聲，好像有許多人在底下爭執(zhí)。他腦子里不知怎么想的，看看左右沒人出來，就把玻璃壺倒扣在地板上，學(xué)著電視里演的那樣竊聽下面的聲音。

不知是這壺真有擴音作用還是他的身體被高科技小藥丸改造成了超人，他趴到地上聽了一會兒，還真聽出來了幾句——

是陸家的人找過來了。

這些人可能還沒調(diào)看到監(jiān)控記錄，只說要進(jìn)店搜查兩個穿著古裝漢服、帶著個病人的男人，大堂經(jīng)理卻說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不許他們進(jìn)包廂搜人。可是他們能攔一時卻不能攔太久，如果警方接了陸家的報案，調(diào)看了監(jiān)控探頭，那他們?nèi)说纳碛昂喼本拖褚估锏臒艄庖粯用髁粒瑢Ψ胶茌p松地就會找到這里來。

必須離開這里。

他拎起空涼茶瓶子，推開門退回了房間。房里并不像他想的那樣仍是兩個人膩膩歪歪閃瞎人眼的景象，那兩人都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他，邵宗嚴(yán)嘴角含笑，溫聲問道：“你都聽到了？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你們也聽見了？你們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偷聽的？陸詔咬了咬嘴唇，湊過去悄聲問道：“難道你們有透視眼？特異功能？”

邵道長贊許地點了點頭：“差不多，這座飯店里發(fā)生的一切對我們來說都如在眼前，你剛才的表現(xiàn)很好，警惕、機敏、防范性高，很適合做個像我這樣的救援專家。那接下來你打算做什么？是跟陸家的人回去還是拿自己當(dāng)作救援對象，想辦法離開這里？”

“當(dāng)然是跑了，可怎么跑呢？外面那么多人，咱仨還帶著架輪椅特征這么明顯，我這鞋也不跟腳，跑也跑不快……”他還指著這兩位未來來客拿出個跟減肥小藥丸一樣驚悚的高科技產(chǎn)品把他們弄出去呢。可邵宗嚴(yán)對他跟對別的客戶期許不同，略作思量，就把酒店窗簾扯下來，打了個死結(jié)接在一起，一頭系在窗框上，另一頭往下一扔，就做成了個結(jié)實的攀索。

陸詔手里還拿著涼茶瓶子，有點激動地指著窗簾說：“你們就打算那么下去？這窗簾弄得結(jié)實嗎，我以前沒弄過這個，手臂也不算有力量，萬一掉下去……一百多斤的分量你們接得住嗎？”

“才二樓而已，掉下去也不會怎么樣。而且有一點你說錯了——”邵宗嚴(yán)抬手，指尖按了按他手里的玻璃瓶，朝晏寒江笑了笑：“晏兄你來？”

還叫晏兄，都這時候了裝什么純，當(dāng)我沒看見你們倆又親又喂的嗎？

晏兄從背后握住他的手指，目光如水般流淌過那條胳膊，溫柔地落在他指點所點之處，輕輕“嗯”了一聲。剎那之間，原本站在一起極富存在感的兩人便在房里消失得徹徹底底，所站之處連片碎衣料都沒留下。陸詔吃了一驚，整個人倒退幾步，身子都顫了，差點把手里的空瓶子扔出去。

瓶子里卻傳來一聲輕呼：“小心點，我們就在瓶子里，你拿被單包一下，別把我們?nèi)酉氯ァ！?

聲音怎么好像是從他手里傳出來的，還帶著點回音——陸詔下意識朝涼茶扎壺看去，只見透明的壺底坐著一個穿西裝留長發(fā)的精致手辦……不！！那不是手辦，是剛才還在他眼前秀恩愛的邵宗嚴(yán)！他懷里還抱著條雪白的小魚，魚尾巴一擺一擺的打在邵宗嚴(yán)大腿上，魚身細(xì)長，嘴略尖、有點兜齒似的，好像樓下魚缸里的草魚。

呵呵，他一定是在做夢。還是去吃塊水煮魚定定驚吧。

陸詔擺著壺夢游一樣往餐桌上走，邵宗嚴(yán)敲了敲瓶壁，用細(xì)細(xì)小小的聲音叫他：“能吃的我都收起來了，錢也放在桌子上了，不要多想，快爬下去吧。反正只有兩層樓高，你剛才吃了仙丹，身子結(jié)實得很，真摔下去也摔不壞。”

他叫了好幾聲，客戶才像剛從夢里醒來似的眨了眨眼，看著瓶子里的小人兒和草魚，抬起右手朝著臉拍了好幾下。抽得他臉頰火辣辣的，那個瓶子里還是不科學(xué)地盛著手辦似的小邵宗嚴(yán)和白化魚，他終于舍不得再下手抽了，自言自語似的按著臉頰說：“我不是在做夢？難道倆大活人真的能變成手辦？這未來科技發(fā)展得也太迅速了吧？”

邵宗嚴(yán)抬起手，隔著玻璃抵住他的姆指，細(xì)聲細(xì)氣地催促道：“別想那么多，追殺……呃，來找你的人都快上樓了，咱們先離開這地方再說。”

“嗯……哦！”客戶把瓶子貼肉塞進(jìn)了病服里，西裝脫下來，拿袖子當(dāng)腰帶在玻璃壺外面緊緊捆住，腰線從背后看勒得纖毫畢現(xiàn)。他這輩子頭一次翻窗戶，原以為會很難，可經(jīng)過改造后的身體又輕盈又有力，一雙修長的腿毫不費力地蹬上窗臺，抓著窗框翻到了外面。

邵道長教他雙腿絞住窗簾，用手抓著束成一束的窗簾布往下滑。最初他還不太敢動，只靠著體重一點點往下墜，可墜著墜著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十分有力，雙腿可以牢牢地夾緊窗簾布，雙手不用抓太緊也不會滑下去，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到了接近地面還有三四十公分的時候，他索性就把腿分開，雙手抓著布束放松了身上的肌肉，擺好姿勢后就放開了手。

“咔嗒”一聲，樓上的包廂門被人推開，陸詔也恰好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地上。他的腳在過于肥大的鞋膛里滑了一下，但整個身子只晃了一下就平穩(wěn)下來，趿著肥大寬松的男鞋朝外走去。陸家的保鏢一眼就看到了敞開的窗戶和被拉下來系在窗框上的窗簾，急匆匆跑過去朝下一看，幽暗的路燈光線下只看到了一個遠(yuǎn)去的影子。

“下去查！”誰也不會覺得那人是陸家的殘廢少爺，可他跑得太蹊蹺、時機太巧，肯定和帶走陸詔的人有關(guān)！那人掏出手機撥通電話，身子傾出窗外看著路燈下最后一絲濃黑的影子，向電話另一頭的人報告著：“我們已經(jīng)查到了綁架犯的線索，其中至少一個綁匪剛從醫(yī)院對面的犯店樓上跳下去了，但詔少爺還沒找到，我們正在搜索……”

電話對面?zhèn)鱽砹岁懜偫淅涞穆曇簦骸拔乙呀?jīng)聯(lián)系了魏局長，警察馬上就過去，你們讓劉律師和許魏好好回憶那兩個人的特征！陸詔不能丟，你們專心給我找人，一個殘了條腿的瘸子能跑到哪兒去，要是今晚找不著人，你們就不用再回陸氏報道了！”

什么綁架犯，劉律師和他派去監(jiān)視陸詔的助理都說得很清楚，那兩人是陸詔自己在外面弄來的人，聽說還長得挺好看，難道是他當(dāng)初在藝術(shù)學(xué)院認(rèn)識的？哼，這樣的人也是光長了張臉沒長腦子，陸詔一個病病歪歪的殘廢能給他們什么，為了這么個人得罪陸氏未來的掌權(quán)人，值得嗎？他們以為陸詔被陸家認(rèn)回去，就能洗掉一身小市民氣息當(dāng)上真的大少爺了？

可笑！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滑動，按下另一串密碼，解開了手機里的隱藏系統(tǒng)。那里的文件夾里藏了許多圖片，點開來都是陸詔瘦弱蒼白的身體。算不是完美，甚至算不上完整，一條腿是廢的，比普通人的腿要細(xì)很多，涼，肌肉無力，連掙扎時都是輕輕的，被人擺到哪里就只能老老實實地擱在那兒……

他打開反查詢模式，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了陸詔的手機號，把這張圖附在短信里發(fā)送了出去。

想就這么逃出他的手掌心？門兒都沒有，這個小殘廢既然敢回陸家和他爭奪陸氏，就要承受被他控制一輩子的后果。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涼滑的觸感就似碰到了陸詔光滑的皮膚，陸競輕吞了口口水，把這些照片重新鎖進(jìn)深層系統(tǒng)，目光強迫性地轉(zhuǎn)到霓虹燈閃動的街上。

街上那么多健康的、美麗的人，隨便哪個在聽了他的名字后都會主動獻(xiàn)上自己讓他予取予求，卻都不能撩起了半分興趣。陸詔那張陰沉的臉卻在車窗上揮之不去，直到他忽然在街上瞟到一抹窈窕身姿——

那真是他平生未見的好身材，被大了幾號的西裝緊緊裹住的纖腰，穿著豎條病號褲也能看出纖細(xì)圍度的長腿，褲腿下露出一小截纖細(xì)的腳腕，在路燈下仿佛發(fā)著光。那人走路的步伐也很特別，很慢，腿抬得很低，仿佛拖著鞋子在走，又像是故意在引誘人從背后抱住她……

可現(xiàn)在陸詔那個蠢貨跑了，最要緊的是把他弄回來，女人到什么時候都有。他重新打開手機，聯(lián)系上助理，帶著幾分壓抑的火氣問道：“查到監(jiān)控了沒有，人是怎么跑的？……醫(yī)院的保安都是廢物嗎？他們推著個瘸子能跑多快，當(dāng)時怎么就沒人攔住他！我現(xiàn)在就過去醫(yī)院，讓劉律師和特護(hù)把那兩個人的特征交待清楚，我親自跟他們談?wù)劊拍軟Q定怎么跟父親交待這件事！”

他的車子滑進(jìn)醫(yī)院時，陸詔也拎著那雙一走一滑的皮鞋進(jìn)了街道另一頭的服裝店。他本來想按著自己的號碼買雙鞋，可是拿過來穿上號碼就不對——不管是旅游鞋還是皮鞋，哪怕按著他從前殘疾萎縮的那只腳買都是又肥又大的。服務(wù)員拿著拿著覺得不對，仔細(xì)看了他的腳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唉呀你這個腳只能穿童鞋了，要不然試試女鞋？女鞋比較瘦，你的腳還真好看，就是太小了，我們店里沒這樣的男鞋。”

最后店員憑驗給他拿了雙39號的女運動鞋才算穿上。陸詔心里一片悲涼，借口買衣服，拎著一套運動服進(jìn)了試衣間，扒開胸口形容恐怖地瞪著玻璃瓶里的客服和草魚，陰惻惻地說：“我現(xiàn)在這身材除了胸整個就是女人的身材了吧？你們給我吃的什么藥，坦白交待，還有沒有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