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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當時你氣血都40了,救命為主,副作用以后可以通過鍛煉和飲食改善嘛。”邵道長歪了歪腦袋,草魚躺在他懷里拿一只單眼看著客戶,深切地表示了同情。
陸詔無奈地嘆了一聲,也實在不能對那倆人怎么樣,只好扒下病號服扔到凳子里頭,換上了服務員給他挑的螢光綠運動套裝。剛穿上褲子,門外就傳來了警車嗚嗚的聲音,顧客們低聲議論著醫院里有位殘疾的富家公子被綁架的消息,卻沒人想到那些人在找的人,現在正藏在這家店里。
他在陸家根本是個多余的人,可是想要離開竟也這么難。如果不是這兩位來自未來的救援者出現,說不定他只有等到死的那天才能離開這個窒人的地方。
陸詔自嘲地一笑,也沒心思計較身材像女人的問題了,反倒十分感激此時的身形。他用病服裹住飲料壺,橫著塞進胸口,西裝和褲子纏成一團按在腰間托住壺身,一手托胸一手拿著錢到前臺結帳。
服務員羨慕地看著他鼓鼓的胸膛,一面夸他身材好一面給他打了單子,笑著送他出了門。
身邊有警車呼嘯穿行,不遠處已經有警察和陸家的保鏢在排查,卻沒人會來查一個單身女性。陸詔抱著衣服走過幾條街,找了個陰暗的角落,朝邵宗嚴要手機,好聯系能租房的熟人。那部手機此時仍在嗡嗡地響著,他隨手按了掛機,撥亮屏幕,指尖劃動想要打開聯系人,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封短信。
屏幕瞬間變成了雪白刺眼的短信界面,指尖劃過,一張圖在屏幕上放大,展露出扭曲殘缺的赤裸身體,和正面對鏡頭的臉龐。
——恐懼得只能以麻木面對的,他自己的臉龐。
逃出生天的喜悅一瞬間化作冰水順著他的脊骨澆了下去,整個人都凍得發抖,連關上屏幕的力氣都沒有。
他連逃都不能逃。
哪怕他甘心放下這個家和所有財產,陸競也不會放過他。
那兩個救援者是不是也看見這畫面了,他們會不會瞧不起他?陸詔的腦子里渾渾沌沌地想著,手指卻不聽使喚,劃了幾下也沒能關上屏幕。
他顫巍巍地說了一句:“我……”
邵宗嚴殺氣騰騰地在瓶底接道:“他手里還有很多這種照片嗎?這都得要回來,不能讓他威脅你!”
是的……可是要不回來,他不會輕易給我的,他還要拿這些威脅我,拿捏我一輩子呢。陸詔的手指發軟,手機滑脫到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屏幕裂出一片網紋,總算是徹底黑了。
他也不知自己的念頭說出來沒說出來,瓶子里的小人兒卻一抬腿跳了出來,晃身變成和他一樣的大人,從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要緊,他不肯還就殺了他,這不就沒人能威脅你了嗎?”
殺了他?殺了他……我能殺得了他嗎?客戶握著杯子,茫然地看向邵宗嚴。
第162章 第十三次救援
一個人占據了你所有親人的心,擁有強大的財力和社會關系,還抓著你的把柄,而你卻一無所有,想要逃脫他的控制,除去殺了他還有什么辦法呢?
客戶在黑暗里坐了半宿,直到天快亮了才活動活動身子,把地上摔得黑屏的手機撿了起來。按了一下居然還能亮,蒼白的背光從下方打在他臉上,那張照片和摔下去之前一樣難看地鋪滿了手機屏,他的手卻不再抖,指尖劃了幾下,用力按下了刪除鍵。
他把手機扔在桌面上,借著微亮的屏幕光看著邵晏二人,啞聲問道:“你們愿意聽聽我的故事嗎?”殺人這么大的事,他果然還是做不到像那兩位未來高科技生命體那么淡定。
邵道長從救生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了丟給他,把包廂桌子上的紙巾拿過來擱在面前,摸了摸他的頭發:“你說吧。”
手機屏的光暗了下去,房間里只剩下陸詔一個人的聲音,另兩人連呼吸和心跳的聲音都沒有。他握著礦泉水瓶抵著額頭,身子蜷縮在椅子里,對著仿佛只有他一個人的黑暗空間回憶自己的人生。
“我本來姓楊,你們不是有我原來的檔案嗎?養大我的楊家爸媽就是普通的小商人,在小區里開一家小超市,他們對我一直挺好的,從小就給我報了各種興趣班,我畫畫的底子也是那時打下來的。
“我特別喜歡畫畫,高中時上的就是美院附中,高考的志向也是考美院。可是上高三時我出了場車禍,從昏迷中醒過來之后整個世界就都變了。我爸媽在醫院吵得天翻地覆的,差點離婚——因為我的血型跟他們倆合不上,我爸以為我媽出軌了。我媽當然不承認,然后他們就都跟我驗了dna,才發現當初是抱錯孩子了。
“然后他們肯定想找自己親生的孩子,就去找當初生孩子的醫院追查這件事。我這條腿因為當時手術沒做好,后續也沒怎么調理,腿雖然接上了卻不如以前那樣靈活,慢慢的還開始萎縮……腿壞了之后我的身體也不如原來好了,或許是吃藥太多,抵抗力反而越來越差,稍微受涼就會生場病,學習也越來越跟不上。
“爸媽倒還給我錢讓我上學,可是我當時的成績要上美院的話肯定要找老師來補習,我也沒那個臉……”他自嘲地苦笑了一聲:“后來我勉強考了個二本,以為自己就這么混到大學畢業,隨便找個游戲工作室當美工就行了。結果……大學還沒畢業,我剛找了個工作室實習時,我爸媽真的找著了親生的孩子,然后我親生父母也來見我了。”
“陸家是那種我從沒接觸過的……連想都沒想過的豪門,我一直以為哪怕我有親生父母也就跟我現在的爸媽差不多呢,結果一來就給我放大招。說實話剛跟他們相認時,我往人家眼前一站就跟站在教導主任面前一樣,腿都軟,看著人家陸家的少爺就覺著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個陸競,就是跟我抱錯的那孩子,一臉精英范兒地跟我和爸媽打招呼,我爸媽可喜歡他了。陸家父母也喜歡他,看他時那眼神才是親生的樣子,他們對我可能就是血緣上不能不認,再加上有點可憐吧……
“所以他們認了我之后也舍不得把陸競還回去,還說他是他們家一直培養來繼承門戶的,他們不舍得讓他失去好的生活條件,回到這種小市民的生活里。當時他在陸家公司里已經當上部門經理了,我……楊家的爸媽也舍不得阻礙了他的前程,后來就同意了讓他繼續住在陸家,就當是陸家的養子,我也進了陸家……差不多就那么養著吧。”
邵道長一直默默聽著他的故事,聽到這里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個陸競本來面目如此奸邪齷齪,你怎么不與你父母說清?你再怎么說也是他們的親子,他們怎么能容那個陸競這樣對你?”
黑暗里看不到對方的臉,對方也看不見他是什么神情,這樣的黑暗讓陸詔感到安全。他的臉皺成猙獰的形狀,眼眶閃動著自己看不到的光,壓抑地說:“我比不上陸競。父母對兒女的愛也不是天生就有的,養成身邊的感情才深,何況我處處也比不上他。原先我也曾想過要告他的狀,可是只要一開口提到他,錯的就是我……拿我跟他比,他永遠是不會犯錯的那個,無論在哪對父母眼里。”
“后來他給我拍了這種照片,我……我看到他,聽到他的聲音就害怕,我說不出口,說了也沒人會信的……”只有這兩個未來來的客服是可信的,只有他們會保護他,不會因為陸競比他好就偏向陸競。
他把飲料瓶捏得嘎嘎作響,屏住呼吸,不想讓邵宗嚴聽到他呼吸聲中夾雜的細碎嗚咽。
“我也想讓父母喜歡我,至少是……哪怕不像平常人家那樣親密,就稍微信任我一點呢?我也不想殺人,我就想讓我父母知道他不是好人,不要再讓他在我家里,在我面前晃了……”
礦泉水瓶身在他手里攥成了扁片,咯吱咯吱響得讓人牙酸。邵宗嚴從他手上搶出來了薄得能剌手的塑料瓶,坐在黑暗最濃重的角落里說道:“那你就回家吧,那是你的家,怎么也不該你被個鳩占雀巢的小子弄得不敢回去。”
陸詔不吭聲,他就笑了笑,溫柔地說:“我送你回去,我當年還幫一位貴妃娘娘固過寵呢,”雖然當時皇上癱了,貴妃實際上受的是皇后的寵,不過那也是他幫著固出來的:“討好長輩嘛,無非就是先從吃穿著手,平常給他們按摩按摩身子,調制點補藥,再多說點他們愛聽的——你身子又好了,還有什么不如人的地方?”
他直起身子,拿出一瓶新的礦泉水倒進涼茶瓶子里,晏寒江很自覺地跳了進去,化作一尾小白魚悠哉悠哉地游著。他左手抓著瓶把手,右手一伸就把陸詔撈起來扛到肩上,讓他也體會到了其他客戶嘗過的天旋地轉感覺。
“呃——”陸詔還沒反應過來就給他扛在了肩上,大步流星地朝樓下走去。豪放的姿勢和過人的力量瞬間驚倒了前臺和一大片沒在團戰的玩家,在沒看到邵宗嚴那張一看就不可能靠暴力強迫女性的臉時差點有人想報警。但真正看到他之后,大廳里危險的氣氛瞬間就解除了,客服甚至開玩笑地提醒他們周圍哪兒有聯鎖酒店。
直到兩人離開許久,她才想起來昨晚進包廂的是一個人,出來成了倆,所以說……她少收了一個人的包夜費!
網吧服務員在背后糾結的時候,邵宗嚴已扛著陸詔上了出租車,報出地址直奔陸家。陸詔還沒做好回家的準備,尤其是想到昨天陸競不知又跟父母說了他什么壞話,回家之后不只要面對陸競的逼迫,還有父母的懷疑得不理解,他的胃就像被人翻過來了一樣,難受得幾乎想吐。
出租車司機一眼就看見他的神情,在前頭緊張地說:“要吐下車吐,我這車座套兒都是新換的!”
他捂緊了嘴說:“沒,我不是暈車,我就是想到要回家有點緊張而已。”
邵道長溫聲道:“不用緊張,待會兒進了門我說什么你就說什么,他們要打你也有我護著呢,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你一根手指頭。我便不信,你出院回家這么好的事他們還能不高興?”
可我昨天一晚上沒接電話……陸詔愁眉苦臉地倚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風景閃過,陸家大宅外面那條路展現在眼前。再往前走就是私家住宅了,出租車被卡在了大院外,有保鏢過來詢問,邵宗嚴先從一側下車,拉開車門,把陸詔從車里抱了下來。
“我能走……”陸詔小小地掙扎了一下,邵宗嚴卻輕輕搖頭,用神識傳音安撫他:“你昨天還躺著呢,現在就能自己走,這個療效不太科學,容易惹人懷疑,所以最好再裝兩天。從現在起我就是你請來的中醫……傳統文化大師,以后你就叫我邵大師,跟你父母也這么介紹,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也得把我留下。”
陸詔很想說自己這身條兒一看就不科學,可保鏢和傭人已經大呼小叫地上來問他昨晚出了什么事,他也沒空吐槽了。許多人上來抓他,想把他搶走,可邵宗嚴就那么穩穩當當地抱著他站在路中央,把心愛的白光草魚擱在他懷里,在眾人懷疑的目光下毫無動搖地前行,用雙臂給他筑起了一個小小的、安全的角落。
陸詔自己仿佛也生出了幾分勇氣,抱著瓶子搖了搖頭,按邵宗嚴教他的反問道:“我什么事都沒有,你們說什么失蹤綁架?我不知道,我昨天只不過出去吃了個晚飯,之后醫院那邊的路被警察封了,太亂,我懶得回去,就跟邵大師在外面待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