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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其實也能散步。
晏寒江把袖子一抖,雨水就像滾珠一樣從他的魚皮上滾落,整個身子重新變得干爽。他伸手接過雨傘,另一只手攬著他的腰,隔著層層衣料感受人類溫暖的體溫,陪著他走出了那片雨云的范圍。
離開了能遮掩視線的雨幕,邵宗嚴才發(fā)現(xiàn)外面氣候格外晴熱,植被也極少。地面上只生著一些低矮的荊棘灌木,裸露的地表鋪滿裂紋,只偶爾有一兩只沙鼠之類的東西從地面竄過,也都小而干瘦,身上沒二兩肉的樣子。
明晃晃的陽光將周圍的溫度烤得比人類的體溫還高,邵宗嚴下意識想給晏寒江倒一缸涼水泡起來。要動手拿缸時才意識到他現(xiàn)在不只帶著一條草魚,肩上還有半死不活的條海魚呢!
他連忙退回雨幕里,掏出銅藥爐接水,托著客戶輕輕放進去,溫柔地說:“抱歉,剛才因為情況緊急,沒給您準備水缸,您的身體沒因為缸水出問題吧?我現(xiàn)在弄不到海水,您用淡水可以嗎?還是需要在水里加上幾袋鹽?”
他包里倒是還有些超市特賣的海鹽,因為比碘鹽貴,平常都不太舍得用,不過顧客需要那就不一樣了。就是鹽少了點,不知倒進爐子里之后那咸度夠不夠客戶泡的。
翻車魚精呆呆地搖了搖頭,好脾氣地答道:“不用,反正我也死不了,泡咸水淡水都一樣。不過,那個……其實我不叫雪,那個名字是霍華德瞎起的,我叫范東海,你不用叫得那么客氣。我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妖,就是運氣好,不知道怎么的活著活著就開了靈智;后來又不知為什么,死了以后魂魄也不離體;就這么糊里糊涂地活了幾萬年,不知怎么就能化人形了……論真本事我還不如你呢。”
“你能化人形?”邵道長摸了摸下巴,看著他層層疊疊的尾鰭問道:“你也能化出雙足自己走路嗎?”
“能是能,但是腿短,不好看。”他縮起身子摸著尾鰭,漲紅了臉,低聲說道:“我的原形尾巴就短,幾乎只有上半身,化成人形之后腿也又細又短,走路也慢……我偷偷到人類的城市玩時,被小孩子當成怪物追打也跑不動,結果被扔了一身臟東西。幸好那時遇見一個好心修士救了我,還送了我這個游戲,說讓我學學修行,省得一個老妖怪還能讓凡人的小孩子欺負。”
不過換了世界之后,他一個老妖精還是被凡人欺負,也沒出息到哪兒去。
他揪著自己的尾鰭,悔恨地低著頭,要哭不哭地跟他們道歉:“我……我不應該來這里玩的,我給你們添麻煩了。那些人在這附近勢力很大,還有法力特別高的魔法師,他們要是追上來了怎么辦?會不會也跟著追到別的世界去?”
銅爐里的水漲得很快,翻車魚滿臉都是水淋淋的,不知是雨還是淚,臉蛋慘白冰涼,長發(fā)粘在臉側,仰著臉倚在爐邊看著他,看著就招人可憐。
邵道長被這小模樣萌得連他是個活死魚的事都忘了,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發(fā),溫柔地安慰道:“他們再強也強不過晏兄的,剛才你不都看見了嗎?晏兄一下子就把那座拍賣場打碎了,他可是活了……咳咳,他可是元嬰大妖,能呼風喚雨的,對付幾個有道行的人不在話下。”
不過……他想了想又說:“我覺著送你客戶端的那位仙人是想讓你玩修仙版,學些護身的玄術的,你進旅游版只能在小千世界打轉,其實于修行無益啊。”
范東海抱著胳膊可憐兮兮地說:“可是修仙版要考試,我連他們登錄界面上的那些字都看不懂,還是問著引導人叢仙子才知道怎么點,怎么進的。”
……純文盲!純的!連字都不識!派出所墻上貼的宣傳都看不懂!
清景由衷地流下了同情之淚,從邵宗嚴口袋里爬出來,化成人形握住了翻車魚的手:“別怕,仙界不是歧視文盲的地方,你不認識字也不要緊,我給你報個脫盲培訓班,不能再讓咱們妖精兄弟因為上不起學吃虧了!”
沈老師忍不住拿翅膀拍了拍他,讓他注意主持人形象。不過他們倆夫唱夫隨,家里向來只有一個聲音,既然清景想照顧這條海魚精,他也無可無不可的說道:“那傳送時直接把它帶回去就是了,咱們先離開這地方,別讓人追蹤上來。”
晏寒江淡淡一笑,自信地說:“前輩放心,我這把傘能隔絕一切法術窺視,就是那些人有堪比元嬰的跟蹤術,也查不出咱們的去向。”
——而且這一路過來,邵宗嚴幾乎是足不沾地踏水而行,地面更沒落下腳印和氣息可供人追蹤,那些人沒那么容易追來的。
等到銅爐里的水落滿了,邵宗嚴便讓晏寒江化成原形跳進去,將傘蓋在爐頂遮光。他自己也借著雨打濕衣袍,又用濕毛巾包住頭發(fā),單手托起爐底架在肩頭,步履輕盈地朝茫茫戈壁走去。
第103章 第八次救援
落日熔金,暮云四合,地平線附近已呈現(xiàn)出藍紫色,一彎殘月吊在青白的空中,白天灼人的溫度也迅速降到接近冰點。他們出來時天陽還在中天,而此時已將近夜晚,邵宗嚴扛著青銅藥爐走了整整半天,到這時候也不得不歇歇腳了。
此時地面溫度也涼了下來,銅爐里的水更是冰得草魚都不愿意游了,就在客戶身邊懶懶地貼著。直到邵宗嚴把爐子放下,伸手去撈他,才搖了搖身子跳出來,落在人類溫暖的手心里。
邵宗嚴摸著他渾身冰涼,心疼地拿毛巾給他擦干了,揣到自己懷里暖著,安慰道:“等升起火來就好了,再做碗魚湯暖身子……”
說到這里,他忽然想起自家這條肉食的草魚精應該算是魚類里的特例,別的魚是不吃同類的,連忙跟客戶解釋了一下:“是用淡水魚熬湯,和你不同類的,你別害怕。”
范東海搖了搖頭,軟軟地答道:“不要緊,我在海里也吃小魚的,不過最常吃的是水母,水母都是一群一群的比較容易吃到,別的不那么好捉。”
他包里倒還剩兩條活魚,可不知道還有沒有海蜇皮了?
邵宗嚴拿出一張塑料桌布鋪在大石頭上,把清景擱了上去,自己在周圍砍了一大把干燥的灌木枝條回來燒火。這些荊條中結著不少果子,把種皮剝開,里面就是海綿般一條條黃色的絮狀物,撕開后和樹莖、枯葉捆在一起,就是上好的引火絨。
荒原上風大,他便拿刀掘了個火塘,朝下風處挖出一條煙道,將荊條放進去,用防風火柴點燃了火絨,小心地放到荊條中心。煙氣被煙道吸走,而塘里的火很快燃了起來,把旁邊冷冰冰的銅爐也烤熱了幾分。
晏寒江和清景這兩條冷血動物都自覺地到火塘邊烤火,沈老師落在邵宗嚴頭上,跟著他到遠一點的地方宰魚切肉,倒掉血水和內臟才回來。
他們回來的時候,火邊就已不再是兩只,而是三只妖精在烤火了。范東海竟也從爐子里爬出來了,拖著一條水淋淋的魚鰭化成的長尾巴,就像穿著條蛋糕裙似的。不過透過層層疊疊的長裙,能看到他的腿比裙子短上一截,露出來的腳細瘦伶仃,倒像個小女孩愛玩的洋娃娃,確實跟晏寒江這樣瘦長的草魚精身材相差得挺遠。
這副身材配上他傻乎乎的臉,真是怎么看怎么好欺負,難怪這么大歲數(shù)的老妖精,連個小孩子都敢朝他扔石頭。
邵宗嚴為他嘆了一聲,架起鍋小火煎了鯪魚,放上蔥姜、倒上一大鍋冷水熬湯。在火塘中央吊好鍋后,他又從塘中撥出些燒過的熱炭到自己面前,在上面架上鐵網(wǎng),拿出僅剩的一條羊腿,切成小塊后串到荊條削成的細枝上,給他們烤羊肉串吃。
他家里的好肉上頓都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只羊腿和些筋頭巴腦,也不值得花太多力氣烹飪。都串好后,就灑些孜然和辣椒面翻烤一陣,烤到肥肉晶瑩焦脆、瘦肉顏色變白,香氣也隨著火彌漫到眾人鼻尖的時候,這些肉串也就能吃了。
一把肉串只烤幾分鐘就能熟透,吃起來也焦香四溢,沈老師又弄了一瓶酒出來,站在清景手腕上叼著肉塊,邊吃邊夸獎:“你這手藝足夠去新疆擺攤了,我還擔心咱們沒來得及去菜市場,晚上吃不上什么了呢。”
邵道長也在宗正小世界吃過烤羊肉,聽他這么一說倒是來了靈感,把家里剩的青椒、茄子之類沒人愛吃的菜也切成小塊,和剩的羊肉、雞肉一起串成串燒烤。中午吃剩的燒餅他也拿出來切成小塊,串在簽子上,撒了調料和肉菜一起燒烤。
這樣吃法又干凈又方便,每人一串,各自都吃得舒心。他這個大廚光忙活著做菜,自己幾乎沒空吃,晏寒江把簽子遞到他嘴邊他也懶得張嘴,只搖了搖頭說:“你先吃,我得看著火,這個肉串小,弄不好容易糊……”
話音未落,一塊肥瘦相間的羊肉就頂?shù)搅怂竭叄矍暗幕鸸馔回5厣倭艘话雰海A苏Q鄄虐l(fā)現(xiàn),是晏寒江的臉擋住了他那一側的視線。
酥嫩的羊肉擠入口中,更軟滑的魚肉也跟著滑了進來,抵著那塊羊肉在他口中翻攪,直到他幾乎是囫囹著咽下肉塊,才戀戀不舍地退回去。
邵宗嚴的臉簡直比火塘里的炭火還紅,眼角汪著桃花般的艷色,悄悄朝那三只妖精張了張,見他們都自顧自吃著,沒注意這邊的動靜才安心了些。他剛剛喘口氣,晏寒江又把一根肉串遞到他眼前,低聲問道:“是要我這樣喂你,還是像剛才那樣喂你才上吃?”
哪、哪能那樣……這么多人看著呢!晏寒江臉紅似血,連忙一口咬上簽子,含含糊糊地說:“我自己來就行,晏兄你吃你的。”
晏寒江卻是得理不讓人,一只手從背后環(huán)上他的腰,抓著簽子喂他吃,低笑著說:“我怕你拿簽子吃耽擱烤肉,這肉可是很嫩的,須臾都離不了人翻動,你還是烤你的,我喂你也很方便。”
邵宗嚴開始時略有些心虛,但多吃了幾回之后,臉皮也磨厚了幾分,跟草魚精一人一口地分吃烤串。
那邊兩個肉食動物光撿著羊肉和雞肉吃,蔬菜都偷偷埋到了砂礫底下,只有晏寒江這個草魚精真的能吃菜,一點都不挑食,不管碰到肉還是菜都痛快吃下去。邵宗嚴跟他分吃了幾串羊肉之后,忽然發(fā)現(xiàn)客戶握著簽子不敢吃,半天才咬了一口下去,生怕他是不愛吃又不好意思說,連忙說:“你要是不喜歡就放下吧,我泡了些蜇皮,一會兒發(fā)起來就給你做老醋蜇皮,都給你一個人吃。”
客戶搖了搖頭,緊抓著簽子說:“沒有,我就是頭一次吃這么好吃的東西,不舍得吃太快,想多品一會兒……”
清景“嘖嘖”作聲,塞給他一把肉串,像老前輩一樣語重心長地教育他:“這種時候哪兒能慢慢品味?得快吃、多拿,要不然別人都吃完了,你才嘗著一根兒,虧不虧?別那么不好意思,你是我們的客戶,花了錢的,就該享受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