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龍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邵宗嚴看著他露在裙外的細瘦雙腿,同情地點頭附和道:“肉要是不夠了我就去打新的野獸來,你不用顧忌我們,你都瘦成這樣子了,怎么能不多吃一點補補?”
翻車魚精沒跟他說自己本體重達十幾噸,是普通翻車魚四倍以上的事,默默舉起簽子送進了嘴里。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吃燒烤,羊肉入口時那種肥嫩香滑的口感和豐厚的香辣味一下子就沖上頭頂,香得他根本就舍不得咽下去,就在嘴里慢慢含著,直到味道都含淡了才舍得撕咬吞咽。
這比他最愛吃的月形水母還好吃,怎么舍得一下子都吃完呢?
過過苦日子的邵道長能體諒他的心情,也不再催促,坐了一小鍋熱水,把他愛吃的蜇皮燙好,再用冷水激一激保持脆度,放到菜板上細細切了,拌上嫩黃瓜絲和在石板上焙干的花生仁,倒上醋和醬油,澆上一小勺紅艷艷的辣椒油,稍微一拌。
攪好的蜇皮和翻車魚這輩子見過吃過的水母都完全不一樣,從味道到口感——他確信自己吃的是一種干制后又泡發的水母,可經過人類烹飾的東西遠比海里那種除了腥咸之外別無其他味道的生水母好多了。酸辣的調料刺激著他的舌尖,脆爽的口感也解了陸地生物留在他口中的油膩感,他顧不上謙讓別人,悶頭大吃著格外美味的主食。
其他人也不舍得跟他搶,仍然吃著烤串和烤燒餅,讓他獨自抱著碟子飽餐了一頓熟悉又陌生的主食。
這一餐吃得差不多時,火上的魚湯也咕嘟出了扎實的香氣。魚湯下面的炭火少,湯面只是在中心微微地翻開一小片水花,魚肉還保持得極完整,湯色奶白,顫微微地從鍋蓋縫隙里飄出絲絲香氣。
在這冰冷的荒原里,這樣的香氣和明亮的火光實在太顯眼了,一隊路過的騎士就聞著香味兒尋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名留著絡腮胡的中年騎士,駕著高大的披甲馬過來,粗聲粗氣地問:“這魚湯是你們做的?多少錢,我們少爺想買下這鍋湯!”
邵宗嚴正撥著鍋子底下的炭火,聞言抽出撥火的枝子,看著這支從人到馬都披著精甲的隊伍,淡淡地搖頭:“這是我們的晚飯,不賣。”
他蹲在塘邊撥火時也沒什么出奇,可一抬起頭來,那張臉被火光映著,就比得漫天星斗失色。原本傲慢矜持地坐在馬上的騎士猛地策馬前行幾步,走到火堆邊,摘下了覆面的黑色兜帽,露出一張年輕俊秀的面龐,低頭答道:“我們只是過路的旅人,在這片荒漠里人類都是如此渺小,您愿意看在同為人類的份上,賣給我們一點熱湯嗎?”
他朝火堆旁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穿著薄紗蛋糕裙的范東海身上,眼角微瞇,似笑非笑地夸道:“您身邊這個小美人真可愛,和您十分相配,我由衷羨慕您能得到這樣一位珍貴的……”
他的聲音咬得低低的,輕身從馬上躍下,走到邵宗嚴面前,含笑比了個口型:“人——魚——”
邵宗嚴愕然起身,自塘邊站了起來。火光在他身后躍動,映照出那副格外纖細柔軟的腰身,簡簡單單站著就顯出極誘惑的姿儀。那名騎士不禁向前走了幾步,屏息看著他,眼中完全容不下別人。
他想了一路的東西都被這美妙的景色擠出了大腦,癡癡地走到邵宗嚴面前,低聲道:“我并不想為難你,真的……如果不是你傷到了我們霍華德家族的家主,我的堂兄約瑟的話,我真心希望我們有機會能成為朋友……”
邵宗嚴抬了抬手,在空中虛按一下,止住了他的話頭,朝他微笑了一下:“我也不喜歡四面豎敵,你剛才說不想和我為敵,是真是假的?”
騎士眼中迸出一道明亮的光芒,死死盯著他問道:“真的怎么樣,假的又怎么樣?”
邵宗嚴的左手朝下一劈,抓住他的領子提到空中,右手卡到了他白皙的頸子上,微微施加了幾分力道。隨他同來的騎士中有幾個終于回過神來,抽出劍遠遠指著邵宗嚴,沒什么氣勢地叫道:“放、放開蘭迪先生,不然我們就要動手了!”
騎士的脖子被卡得快斷了,一面艱難地咳嗽著一面朝后揮了揮手,低啞地說:“不,不要動手,你們不是他的對手……”說了半句就開始咳嗽,眼里倒映出一片黑暗,艱難地從喉頭擠出字眼兒:“我剛才說的是真的,我不會跟你們動手的!諾森拍賣會已經通知了我們霍華德家你搶人魚的事,我知道你的強大,不敢、不敢真的跟你動手!”
邵宗嚴將手稍微松了松,嘴角微彎,露出一絲顛倒眾人的詭艷笑容:“其實你說得是真是假都無所謂,大不了就把你們都留在這里,反正這種荒漠里多出幾條尸首根本就不會有人發現。不過,如果你真的有心與我們合作,我倒是有個辦法讓你成為霍華德家的家主,不用再叫人一聲差遣就出來送死,你有興趣嗎?”
明亮的火光在他臉上拖出了尤為濃重的黑影,他的笑容艷麗得就像盛開的夾竹桃,美艷中夾雜著令人萬劫不復的劇毒。可那毒藥卻是能令人甘心飲下的甜美權勢之毒,蘭迪的身子軟軟懸在他掌心,淺淡到透明的眼珠死死盯著那張臉,啞聲問道:“你真的有辦法……你為什么要幫我?”
邵宗嚴似乎聽到了什么笑話似的,古怪地挑了挑唇:“我為什么幫你?當然是為了讓霍華德過得不好,讓他不能再追殺我們,這還用問嗎?”
草魚精蹲在火堆旁漠然看著這一幕,手里擺弄著吃完的簽子,在蘭迪忍不住流露出失望之色時朝著他冷笑了一聲。
第104章 第八次救援
“你要怎么幫我?”蘭迪把手下仆從遠遠打發出去,脫掉斗蓬,露出和霍華德有幾分相似的身形和一頭同樣耀眼的金發,走到火邊虛心問道。
想要成為家主的強烈欲望壓倒了他所有的懷疑和不安,雖然邵宗嚴來歷不明,行為詭異,可毋庸置疑的是,他是個魔武雙修的大強者,身邊帶的這些人也不同善茬。
是和他們聯手,一起拿下約瑟堂兄,喂飽這群人后接手霍華德家剩余的資產;還是當場被這群人當作小石子碾過去……這似乎是個根本不需要選擇的問題。
他的態度放得十分端正,擺出一副低頭求教的模樣,絲毫不敢自恃身份。邵道長抬眼掃過他的臉和身形,微露出滿意的神情,搖搖扇火的大蒲扇,風輕云淡地笑著說:“山人自有妙計。”
——他雖然沒有諸葛亮的智慧,卻有比諸葛亮還牛的靠山,用不著什么智計詭謀,拿出仙家氣勢堂堂正正碾壓過去就夠了。
爐上的火光驀地騰起,將兩人臉上最細微的神情變化都照得清清楚楚,沈老師蹲在邵宗嚴肩上,全身攝像頭微微發光,提高畫面亮度,清清楚楚照出了邵宗嚴手上那枚繡滿桃花的錦囊。
清景不由自主地問了句:“錦囊妙計?”
本地人蘭迪聽不懂這種來自異界的黑話,但在火光和那只精美如玉雕的手映襯下,也看得出錦囊不是凡物,激動得帶點顫音地問道:“這難道是什么高階魔法用品?不不,難道是神器?”
是神器,不過不是給他用的,給他用的只是這其中存放的——
邵宗嚴動念從中取出兩枚玉瓶,從中各倒出一枚圓滾滾香馥馥的丹藥,一白一翠在蒲扇葉棱里托著,遞到蘭迪面前:“這枚是千蜃閣特產的塑容丹和煉形丹,只要吃下去,就能徒手整容,把身體塑成想要的模樣。你愿不愿意拋棄現在這個身份,成為那個呼風喚雨的霍華德?”
換臉?換一個身份?拋棄這個沒有多少地位的霍華德家旁支身份,代替那位高高在上的堂兄成為霍華德家的家主?
可是答應的話,以后他就不再自己了……
他心里翻涌起千般糾結,恨不得抓住邵宗嚴死命搖晃,逼他給自己一個不用改變身份就能成為家主的法子。可是在動手之前,晏寒江手里那支油亮的羊肉簽子又明晃晃地映進眼里,逼得他連這種念頭都不敢生。
他糾結得恨不能把滿頭金發都薅禿了,還沒打定主意,一道細細的、怯怯的、聽著就讓人心聲憐惜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我……我能試試嗎?”
眾人的目光頓時應聲轉了過去——竟是一直沒什么存在感的翻車魚精,正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渴盼的看著那枚藥丸。
他平常叫人掃一眼都能嚇著,可這時候為了變美,哪怕是被這么多人打量著也僅僅是瑟縮了一下,還是直勾勾地盯著那枚藥丸,堅定地說:“我愿意花錢買……嗯,我雖然沒有靈石,可是一身肉都是浸潤了靈氣的,元嬰魚妖的肉也是值點錢的。割下幾百斤……不,割下一噸兩噸也成,我就只要一粒,就讓我的尾巴長幾公分就夠了!”
反正他身上會分泌出治療素,肉割下去還會再長,剔成骨頭也不要緊。
他咬了咬牙,抓起邵宗嚴切羊肉的小刀,朝著自己的小短腿兒狠狠割了下去!
邵道長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刀,連他的胳膊都拉起來了,將翻車魚精細條條的小身子提到空中,緊張地勸道:“你別做傻事!丹藥我給你就是了。我是來救你的,要是讓你為了枚丹藥就自殘了還算什么客服啊!”
翻車魚不好意思地說:“我怎么能白要你的丹藥呢,說真的我的肉雖然不算好吃,肝還是挺受歡迎的,據說跟鵝肝差不多,要不你嘗嘗……”
千萬別!邵宗嚴都快給他跪下了,索性直接把翡翠珠子似的煉形丹給他填嘴里,堵住了那張出口驚人的小嘴。
藥丸入口即化,范東海大驚大喜之后,身上那點力氣頓時都化沒了,細條的剔骨刀應聲落地,人也晃悠悠地掛在邵宗嚴手上,被攥住的腕子上頓時鼓出幾條肉檁子。
主持人清景抹了抹口水,懷著點兒淡淡的遺憾起身把客戶拉下來,掌心凝出平滑的真氣將他的腕子重新捋順溜,然后朝沈老師溫雅一笑,替千蜃閣做起廣告來:“煉形丹是千面仙子陶長老四百年前新研發出的藥品,比起傳統只能改善面部缺陷的塑容丹,煉形丹的效果更強大,使用更方便,塑形時間長達二十天,行功一個大周天即可固定,非人類修士重煉原形后,化身也會隨之改變體態。”
他說到這里,忽然朝范東海點了點頭,示意道:“你愿意化出原形讓我們拍攝你的修形過成嗎?這樣,那枚煉形丹就作為廣告費贈予你,你也不用覺得虧欠我們什么了。”
“我愿意!”
翻車魚精答應得比求婚還快,動作又比說話更快,沒等主持人和攝影團隊和客服小哥和家屬和某路人擺好姿勢,原本站在火堆旁的瘦弱少年就“嘭”地變成了一堵帶著海腥味的高墻,高得邵宗嚴踮起腳尖都夠不著它微張著的圓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