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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道長也沒注意他的神情,在操作臺上重重拍了一把,憤然怒斥:“他都能帶那么多人走,怎么不能帶你?這分明是故意害你,若我當時晚來一步,就算有仙丹,也是回天乏術了!”
方勵努力眨著眼,心灰意懶地笑了笑:“他也不是故意要拖死我,只是譚輕羽的手受了傷,宋陵怕耽誤治療,也怕外面還有敵人埋伏,所以把能戰斗的人都帶走了,好保證他們能最快速度回到母星。他臨走時還幫我鎖了艙門,修改好供氧、供壓線路,并不是簡單拋下我等死。”
不是簡單拋下,而是費了一番功夫后才拋下,結果還不都是一樣嗎!
客戶這么通情達理、善體人意,居然過得這么凄慘,他這個客服都看不下去了!邵道長拍了拍方勵的肩膀,果斷地說:“你流了這么多血,得好好補補身子,躺著,我給你弄頓營養的。”
“不要!”方勵忽然激烈地掙了一下,可惜掙扎不起來,只能伸長脖子憐巴巴地看著邵宗嚴:“我不吃營養餐……其實我剛失戀,什么也吃不下去,你讓我自己呆一會兒就行。”
不行,這么好的客戶,哪兒能讓他受著重傷還挨餓的!邵道長義無反顧地站起來,拍了拍他的手,笑道:“這你就不用管了,等著吃吧。”
他走到離開客戶遠一點的地方,掏出鍋和木柴準備生火,晏寒江從他領口爬了出來,輕輕跳到空中,長袍下擺因為這一跳像花一樣散開,露出白生生的小腿和小腳丫。
邵道長下意識伸手去接他,可是空中的小人根本不往他手上落,而是調轉方向往上飄了一點,滿臉嚴肅地跟他說:“太空里做飯跟地面不一樣,不調整重力場的話火是低溫緩慢燃燒的,我給你示范一下。”
為了給邵道長現場教學,增加物理學知識,草魚精也是操碎了心。他指尖彈出一枚藍色冷焰,在空中結成一個球,飄飄悠悠到處亂跑,也沒點規律,簡直是隨性到了極點。
“如果不是我的本命真火,而是用木柴之類點火的話,還會因為燃燒不充分產生毒氣,不能隨便生火。”晏仙長嚴肅認真地講著防火安全問題,邵道長卻沒往燃燒公式上走心,而是掏出兩條渾身是肉的梭魚表示:“晏兄你放心,不就是個球形火焰嗎,我知道怎么做的。”
兩個人的聲音清楚地回蕩在房間里,聽得客戶心里毛毛的,拼命扭頭去看那邊的情況,心驚膽顫地問:“那個,gm大哥啊,您,您跟誰說話呢?是又有新的gm過來了嗎?”
“晏兄是我的道侶,跟我一起過來的,因為你也是千蜃閣的顧客,見識過仙家之物,我就不瞞著你了。”邵宗嚴回頭朝他笑了笑,身子一歪,露出了在空中輕盈飄浮,神情冷淡,赤著一雙白嫩的小腳丫的晏寒江。
……這玩意兒不是娃娃!也不是游戲公司的周邊!而是會說話的,活的!
這是什么特別萌的神奇種族,還是做成娃娃形的法寶,還是隨身老爺爺迷你版之類的?方勵想不出來,于是勇敢地問道:“我讀書少,不太懂這個,’到呂‘是什么意思?”
“就是雙修道途中相伴相隨的伴侶。”邵道長埋頭干著活,假裝很淡定很正常地給他解釋。晏仙長就痛快多了,一眼看穿這位客戶的文盲本質,淡然答道:“就是凡人說的丈夫。”
方勵瞬間腦補出許多不和諧的圖畫,然而這么小的身子……根本不是不和諧的問題,簡直就是驚悚片了!不不不,他要相信能跨種族的才是真愛,要是宋陵也變得這么小……
那他就更得跟供老爺一樣供著宋陵了。不管他再怎么愛譚輕羽,再怎么把自己當備胎,他也甘之如飴了。方勵老老實實縮在椅子上,啃著指甲反思自己顏控的本性。
客戶安生了,邵道長正好干活。他拿了個大的透明塑料袋,連手帶魚一起綁在袋子里,左手在外面托著,右手在里面拿小刀刮鱗掏腮,剖出內臟。然后用袋口緊裹著手腕往外抽,魚鱗和血就都留在了里面。
在這種失重環境下,血是結成血珠飄浮的,不用洗,倒是比在地球上更干凈更方便,殺完魚手上的腥氣也不重。因為沒法抹油,他就簡單地在魚身上抹了一層鹽,提著收拾好的魚肉往那團藍色火焰上一扔。
魚身上的脂肪成了火焰助燃劑,只有炭火般低溫的藍色火焰慢慢攀升到梭魚全身,吸收著空中的氧氣,將那條魚裹成了一個淡藍色火球。
滋啦啦的燒烤聲響起,被火燒干的水份化作蒸氣冒出來,透過藍色火苗散逸到空中。而魚皮下和腹中的脂肪同時被低溫慢烤到熔化,逼出油后又成了火焰新的燃料,在空中燒得滋滋作響。烤魚特有的香氣比平常揮發得更快更濃郁,被綁在椅子上的顧客扭來扭去,鼻孔不停抽動,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這肯定是不營養餐!怎么這么香,簡直像回到了半夜打游戲打得快要餓死,出門蹲在大排檔時吃烤串的歲月,光聞著肚子就開始叫了!
他扭曲著身子看向那團藍幽幽的火,咽了口口水問道:“你說營養餐是指要給我做好吃的啊,我還以為是這個世界太空船上配發的營養餐呢,呵呵……快熟了嗎?”
隔著藍幽幽的火苗,已經能看到魚皮表面烤成了淡黃色,魚肉鮮甜的香味里還攙著淡淡的血腥氣,但表面一層綻開的魚皮下露出的已經是雪白的熟肉了。剖開的魚腹里也有低溫的火苗在慢烤,和外皮熟的程度差不多,留在腹中的大塊黃色的魚脂烤化后融入肉里,色澤烤得微深,焦香撲鼻。
邵道長拿筷子夾了一小塊雪白的熟肉,吹了吹喂到草魚嘴邊。小團藍色的火球被他吹得飄了出去,晏寒江將之收回體內,張嘴咬上筷尖夾著的一點嫩肉,給出了專業評斷:“好吃。”
沒問題就可以大量做了。客戶被捆在椅子上,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晏寒江趴在魚身上大口啃著柔軟香嫩的魚肉,咽著口水無聲地吶喊“我也想吃”。
可惜客服本來就沒想給他吃。給傷患補身子當然要上魚湯,吃烤魚多上火。烤魚時他就用小鍋燒了一鍋開水,燒水時在鍋底始終控制著引力場,將水和火隔著鍋聚在一起,讓它們像在地面上那樣正常沸騰。
這樣弄費的心力可比簡單扔火里燒要多多了。
水開之后邵道長才騰出手來又剖了幾條魚,其中兩條在火里稍微炙了一下,表面烤上了一層焦黃后便扔進一個不銹鋼燉鍋里,還切了姜塊、蔥結進去,灑上一團黃酒,最后拉了個引力場,讓這些東西都鋪在鍋底。
那鍋開水掀開蓋后便化作一個又軟又彈的長形水團,一涌一涌地朝新鍋里蠕動過去。冒著白騰騰煙氣的熱水在接近引力場時嘩地散開,落進鍋里,邵道長及時蓋上鍋蓋,用麻繩整個捆成一團,放開引力場,讓晏寒江彈過火苗來,順著繩子包圍了整個鍋體。
空中裹著藍色火焰的烤魚將要熟透時,魚湯沸騰的咕嚕聲和淡淡的香氣也慢慢散發了出來。方勵頓時感覺自己身上的傷全好了,身上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硬生生掙散了捆住他的繩子。
第72章 第六次救援
沸騰的濃湯被牢牢封鎖在不銹鋼燉鍋里。太空環境下水的沸點低,鍋里的水在低溫時就會升騰成蒸汽,而鍋外面被麻繩一層層纏裹著,又推不開,就在鍋里臨時形成了個高壓環境。
蒸汽在高壓下重新凝聚成水珠,嘩嘩翻滾的湯面著包裹住煎過的魚肉,融出帶著油脂香氣的淡黃色魚湯。魚肉已在無數次翻騰中熬化了,碎成松軟的碎肉塊融入湯汁里,頭尾和脊骨干干凈凈地脫出來。
幽火鋪在麻繩上,不斷吸收著空中的氧氣助燃,極緩慢地燃燒著麻繩。繩子燒到將斷未斷時,邵道長便將引力場中心控制在湯里,強行控制鍋蓋粘在鍋上,直到麻繩燒得干干凈凈,才慢慢減少引力,釋放著鍋里的壓力。
水蒸汽裹著濃濃的魚香從鍋蓋的縫里滲出來,擴散到客戶鼻子里,饞得他差點順著味道飄到鍋上。幸好他還有理智,看著鍋外藍幽幽的一團火球,手瞬間縮了回去,掉轉頭抓向了旁邊已經烤好褪掉火的魚肉。
焦香酥嫩的魚肉一入口,方勵的眼神都活起來了。
雖然這魚是整條烤制的,但因為火焰是均勻地包裹在魚身上,魚皮和腹中的白肉都烤得咸香酥脆。平常總顯得淡而無味的腹腔里不僅進足了味道,還被烤出了很少有的焦黃脆嘎。
咬掉入味的酥皮后,里面就露出了雪白鮮甜的嫩肉。梭魚只有一根大刺,吃時牙齒順著肋骨一捋,就能扯掉一大塊完全沒有刺的細嫩魚肉,吃著又香甜又痛快。要是能再來一罐冰可樂,人生就沒有遺憾了。
不行,還有魚湯沒喝上呢。方勵拿手背抹了抹嘴,看了眼不斷從鍋沿散出蒸汽的魚湯,默默挪到湯鍋邊上,守著鍋大口吃肉,姿勢豪邁得完全不像個剛剛還身受重傷差點斷氣的人。
邵宗嚴本來不想讓方勵吃烤肉,可他的意志太堅定、行動太迅猛,就擰個帕子給晏兄擦嘴那么會兒工夫,一條烤好的梭魚就到了客戶嘴上。
進了嘴的東西,當然就拿不出來了。邵道長無奈地嘆了口氣,拿手帕細細地給晏寒江擦嘴擦臉,然后分開小手擦拭掌心和指縫。都收拾好了之后,道長自己也拎起一條魚,坐著浮在空中啃了起來。
恰在此時,防爆門外響起了重重的撞擊聲,當是有人從船艙后面闖了過來,開始砸這座控制室的門。他們等著半天救援者,居然在拖了這么久以后才來,邵宗嚴忍不住有些憤怒——要是沒有元泱蒼華的客服,方勵豈不要讓這群人活活拖死?
客戶也沒感到被救援的欣喜,第一反應就是護住烤魚,然后看著娃娃一樣小巧的晏寒江說:“邵哥,你先把這個小道理收起來吧,別讓人看見。”
“……不是道理,是道侶,道士的道,伴侶的侶。”邵道長邊解釋邊抓住小小的晏寒江塞進衣領里。草魚精也不愿意讓凡人看到自己,按著他的鎖骨攀爬下去,把頭藏在了領口下面。
方勵臉紅了一下,捧著魚笑道:“我不熟這個詞,說錯了。這也太不順口了,要不下回我就直接叫嫂子吧?這肯定就沒錯了吧?”
“咳咳!”從衣服里傳來晏仙長不悅的輕咳,邵道長卻笑得眉眼彎彎,細長的狐貍眼里閃動著狡黠的光芒,低聲道:“別當著人叫。”
方勵用魚肉堵住嘴,拼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