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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檀清的聲音倏地拔高了。
“他身上沾滿了你那里的味道,誰知道與你是什么關系?我哪敢動您的人啊。”公主給了他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甩了甩衣袖便頭也不回的進了屋子。
雖然這理由一聽便是敷衍之語。
趁著檀清還沒發怒,院外的引商和華鳶知道自己不能再聽下去了,連忙撤了那道符偷偷向另一方向跑了去。
逃跑的路上,引商始終沉默不語,到最后實在忍不住了才憋出了一句,“你是不是早知道枕臨不是鯉魚精。”
她沒忽視檀清口中那句“不然老三怎么就偏偏投奔了他們,成日與他們住在一起?”
除了枕臨之外,這句話里的“老三”還能是誰?
也難為那堂堂龍三太子竟甘心裝成鯉魚精,成日在他們這間道觀里任勞任怨的干活。
她也總算是想起了這個故事為何會如此耳熟,這不正是枕臨他們一家子的事情!她可是親耳聽枕臨講過的,也在前些日子聽說了他兄長亡故的噩耗。
除了自己的身份這一點,他倒是未將其他事情瞞著她。
而面對她的質問時,華鳶只能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接著又說,“他是這涇河的龍三太子不錯,可是生下來卻是一條蛟龍,差點被其父王疑心非己親生,從小更是受盡了欺辱長大。”
蛟龍雖也能化龍,在此之前卻與真龍有著天差地別。
引商不禁想起了枕臨說自己被兄弟姐妹趕出家門時的委屈神情。想來他的奔波逃命不僅僅是因為做錯了什么事,而是生來就被家人瞧不起罷了。
其實不難聽出,六太子和二太子言語間,都有些看不起這個兄弟。
想到這兒,她不由問了身邊的人一聲,“你明知他瞞下了他的身份還留他在家里?也是覺得他處境可憐嗎?”
她所認識的姜華鳶,似乎不像是這樣好心的人。
可是這一次,對方卻出乎了她的意料。
“說是可憐也不是,不過是明白那是什么滋味。”他突然站下了腳步,像是逃命逃得有些累,倚在一塊石頭邊坐下,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斂下眼眸低聲說著,“我在昆侖山時,與他也沒什么不同。”
他很少提起自己在昆侖山時的經歷,似乎那是不可觸碰的一段過往。而引商心知這其中牽扯到了她與他的前世恩怨,也從未主動問過他。
直到今日,因著眼下的恩怨糾葛,似乎終于勾起了他一直不愿回憶的那樁心事。
“我生來為人,死后才有幸拜進了師門,而在那座山上,除我之外,人人都擔得起上古神只這個稱呼。我卻始終沒有任何辦法改變這一切,只能苦撐下去。”
畢竟還在別人的地盤逃命,他只說了這幾句,便嘆了聲氣,又認命的站起身準備找一找出去的路,可是這寥寥幾語卻道盡了萬千年前身處昆侖山時的卑微與隱忍。
一個凡人,哪怕生前是開疆拓土的一方霸主,到了那昆侖山上,也不過是毫無資質可言的普通弟子罷了,而偏偏師兄弟們皆出身不凡,那差距堪比天地之遙。
玉虛宮,從來不是個憐憫弱者的地方。
他又是怎樣從那里脫穎而出,有了今時今日的修為,與天上地下的金仙們談笑風生,甚至封掌九玄,總領五岳,為天下鬼魂之宗?
引商知道這其中的辛酸與苦難絕不是她所能想象到的。
“若想強過所有人,一定很難。”她忍不住喃喃道。
一直走在她前面的華鳶腳步一滯,雖未回頭,卻突然笑出了聲,“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其中的萬般苦怨卻是由這漫長的年月里曾在心上剜下的血肉堆砌成的。
引商忽然站住了腳步,直直的望向了他的背影,“你是不是,為此放棄過什么?”
這個時候問起這件事情也許不合時宜,可是她卻已經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不愿去想的真相。
華鳶回眸望了她一眼,最后也只是答了句,“有時候,真的是別無選擇。”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化龍(7)
別無選擇,會說出這四個字的人往往都選擇了于他更有利,也是外人看來最難以理解的那條路。
引商幾次都想開口問問他,他到底放棄了什么?當年到底做過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情。
可是現在看來,似乎不必問了。
因為一旦說清楚了,兩人怕是再也無法將現在的“和睦”維系下去。哪怕聽完之后她能忍受接受,他自己也無法承受。
為什么從不提起曾經的事情?為什么不對她講一講拜師修仙時的苦與難?因為姜華鳶這個人最不喜歡將自己的痛苦擺在她面前。他可以在她面前張揚跋扈不可一世,卻從不愿讓她知道他經歷了多少艱辛苦難。或者說,應是不喜歡在她面前賣弄悲慘,惹她同情。
他可以將自己的無所畏懼留給她,卻將軟弱與無能為力留給自己。
而萬千年前的那一樁事,或許就是他這些年來最不堪的過往了。
她忽然發現,自己實在是不了解姜華鳶這個人,卻也太了解他了。她摸不透他的真心在何處,卻對兩人之間的界限知道的清清楚楚。
不知道能夠多么親近,卻知道應該多么生疏!聽起來多悲涼?
“還站在那里做什么?”見她神色有猶疑,華鳶也隱約明白了什么,心里轉過幾個主意,最后又通通放棄了,最后選擇站下腳步直直看向她,等她開口。
是死是活,都在這一句話了。
現在就撕破臉皮,還是將看似的和睦維系下去?
“我在想,今日若是從這里逃不出去該怎么辦?”引商終是皺了皺眉,露出一副欲哭無淚的神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