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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是該上前阻攔或是說些什么的,可就在那兩人準備此處的時候,不知為何,他還是選擇了先一步轉身離開。
他走得那樣急,直到最后都沒讓衛鈺的未婚妻子看見他的身影,只在匆匆經過衛瑕等人身邊之時,隨手將懷里的那封書信交給了其中一人,道了聲,“幫我交給他?!?
他甚至都沒看一眼自己囑托了誰來做這件事,只知道自己無法再在此處待下去,片刻都不能。
而在他身后,拿到了那封書信的華鳶在扔與不扔之間遲疑了一瞬,最后干脆塞到了天靈手里。
已經不知做了多少次信使的天靈恨不得捧著這信在大雪里嚎哭幾聲。
可是委屈歸委屈,這信還是送到了衛府。
天靈是親眼看著衛鈺拆開這信的,甚至連上面的內容都看得一清二楚。不同于往次強硬的態度,這一次,李瑾只想再見他一面,再無贅言。
而這一日,天靈終究沒有拿到回信,衛鈺始終都是沉默著的,連一聲謝都忘了對他這個送信的人說。
七日后,衛鈺大婚。
道觀里的人都偷偷跑去看婚宴了,只有天靈始終都記著那個沒有得到回信的大將軍。
衛府的侍從告訴過衛瑕的,七日之中,衛鈺從未出過家門。
隴西郡王府不在親仁坊,天靈走了好遠好遠的路才走到那間王府門口,這里幾乎沒有守衛,又或許是宅子的主人特意留了門給那個永遠不會再來的人。
天靈扒著墻頭向里面看了看,幾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那個身影。
李瑾的身上披著一件狐裘,那是他曾經滿心歡喜的送出手,最后卻又回到他手里的東西。他不知在此處坐了多久,任由風雪打透衣襟,神色間看不出喜怒。
但是漫天白雪之中,只有這孤零零一個身影,哪怕他并未露出悲傷的神情,也讓人為之心酸。
他到底明不明白有些人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了?
天靈笨拙的從墻上爬下來,撲撲自己身上的雪,最后嘆了聲氣。幾乎無人見過他嘆氣的模樣,就連引商都未曾,這聲嘆息與那張看起來呆呆傻傻的臉實在是不相配。
可是院內的李瑾偏偏在風雪聲中聽到了這聲嘆息。
他警惕的抬起頭,右手剛剛按在刀鞘上,下一瞬卻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自雪中走來。衛鈺還是往日那身打扮,直到走至他身前,才彎了彎唇,“何苦一直等著?”
李瑾幾乎懷疑自己看花了眼,可是當他將手探向面前這人的臉頰時,那感覺卻是真真切切的沒有虛假。
他幾乎是顫抖著問出,“今日不是你的大婚之日……”
“總該來道聲別?!?
美人一笑,幾乎驅盡了嚴寒。
*
眼看著整個婚宴結束,新人該是洞房花燭的時候了,偷偷摸摸看完了儀式的引商才伸了伸懶腰,左右看看,納悶道,“天靈怎么還沒回來?”
☆、第62章
“還哭?再哭我就還打!”
夜半,孩童的啼哭聲和婦人的罵聲交織在一起,顯得分外刺耳。
內院,已經準備睡下的趙煦很快又從床上坐了起來,推開眾多侍女奶娘便想往外跑。早就料到他會如此,趙顏得意洋洋從門外閃身出來,正好堵住他的去路,“這么晚了,你是想去哪兒啊?”
“姐姐你讓一讓,我聽到彩兒妹妹哭了?!壁w煦急得都快掉眼淚了,在門口又跺腳又揮手,就差在地上滾上一滾了。
趙顏可不領受他這一套,面無表情的揪住他的衣領,像是拎著小貓小狗一樣把他給扔回床上了,“給我好好躺下睡覺,什么姐姐妹妹的,你知道我是你長姐就足夠了?!?
“是真的!”被按回被窩的趙煦還在掙扎著,“姐姐,我真的聽到彩兒妹妹在哭,一定是她的祖母又打她了!”
已經不知多少次從弟弟口中聽到這話,趙顏早已不以為意,“是是是,你聽得到,你聽得到……聽得到又如何?你今年才多大,就想去管別人家的家事了?”
趙煦口中的彩兒妹妹,其實是趙府下人家里的孫女,那家人姓范,兒子早亡,兩個老人和寡居的兒媳都在趙府做工,平日就住在柴房附近。按理說,那柴房離趙煦住的地方可是相距了兩個院子那么遠,趙煦今年才五歲不到,怎么就能聽到那么遠的聲音?再說了,就算真的聽到了,人家也只是趙府雇傭的幫工,又不是賣身進來的,當祖母的如何對待自己孫女,哪怕是主人家也不會多管閑事。
安撫弟弟睡下之后,趙顏便被侍女們簇擁著回了自己的院子,一邊走一邊還特意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聽到弟弟所說的哭聲,結果聽了半天,除了街上偶爾傳來的馬蹄“噠噠”聲之外什么也沒聽到。她不由松了口氣,開始想起了在外巡街的堂哥什么時候能回家。
又過了一會兒,府內各處都熄了燈。
獨自躺在床上的趙煦仍是翻來覆去的無法入睡,那凄慘的哭聲還有叫罵聲時時回檔在他的耳畔,他甚至隱約聽到了彩兒妹妹向他呼救。一聲接一聲,那樣的傷心……
一想到那景象,他便有些躺不住了,扭頭偷偷一瞄屋內守夜的侍女,見其已經和衣躺下,便悄悄掀開被子準備溜下床。
現在還是寒冬,赤足走在地上的感覺并不好受,當腳底觸碰到那冰涼的地面時,趙煦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幾乎叫出聲來,嚇得他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躡手躡腳的繼續往前走去。
“小郎君?”還沒等他走出十步,守夜的侍女已經帶著倦意開口,然后便是翻身坐起穿鞋的聲音。
趙煦連忙后退了幾步飛快的跑上床,被子恨不得拉到脖頸,緊閉起雙眼裝作已經睡著的樣子。
那侍女也沒敢點起燭燈,只是走到床前見他已經睡下便放心的回去繼續睡了。趙煦聽著那腳步聲一步一步走遠,心也撲通撲通的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經他這樣一折騰,原本已經被捂熱的被窩早已沒什么暖意,可還是強過沒有遮擋。趙煦緊緊抓著被角,直至聽到侍女重新躺下的聲音才放下心來,手上的力道一松,腳趾也忍不住蜷縮了一下——都怪剛剛扯過被子時太急,連一雙早已凍得發麻的腳都沒有縮回到被窩里。
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經過剛剛那番折騰,趙煦也不敢再貿然溜出去,只能慢慢把身子往上方縮了縮,又抖了抖被子,希望把腳縮回到已經有了暖意的被窩里。
可就在這時,不知從哪里吹來了一陣冷風,刮得他腳心都有些癢,他忍不住把兩腳抵在一起蹭了蹭,總算緩解了這癢意把腳縮在了被窩里。
還是先睡個覺吧……聽不到外面哭聲之后,小孩子在這個時辰早已有了倦意,不自覺的就打起了瞌睡。只是還不過片刻,又一股涼風刮過來,腳心傳來的癢意幾乎讓他笑出了聲。
趙煦在被子里扭了幾下身子,恨不得縮成一團嚷著“姐姐別撓了?!薄諘@樣捉弄他撓他腳心的也就是他的親姐姐了。
可是任他在床上如何扭動,腳心傳來的癢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猖狂”了起來,他本能的蜷起腿然后踹了出去,這下可好,他的腳腕剛剛探出被子就僵在了半空中,維持著那微微抬起的姿勢,任他如何抖動都縮不回來了,就好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