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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卷起地圖,放入盒中,方道:“你且去且回,大都一切事務(wù)皆有我。”
都天祿忍不住露出一個淺笑,眨眼就收回了,但仍能窺見其欣然之色。
大汗手下一停,似看見了他的寶兒,曾經(jīng)也是這般向他露出笑容,但如今卻孤身一人躺在地下。他心中百感交集,頭也不回的沖都天祿擺擺手。
大都城外,袁三軍扎營處。
柱子間一身戎裝,走起路來鐵片碰撞,響聲不斷。他與大將們對完人數(shù),方立于隊列正中,朗聲道:“將軍,袁三軍全軍已至。”
都天祿也穿著一身戎裝,意氣飛揚,器宇軒昂,威風(fēng)凜凜,不似凡人。
他立于高臺之上,身前是祈禱姆媽眷顧的巫,跳著繁瑣而復(fù)雜的舞蹈,口中念著艱澀難懂的祈禱詞,完美的融洽于這戰(zhàn)意凜然的軍陣中。
都天祿執(zhí)鞭的手微微上揚,直指辭國的方向朗聲道:“將士們,辭國人行刺殺之舉,該如何?”
“戰(zhàn)!”陣列中轟然回道,響聲不絕于耳。
大都內(nèi)的居民似有所覺,往袁三軍所在的方向望去。
“辭國人蔑視我等,該如何?”
“戰(zhàn)!戰(zhàn)!戰(zhàn)!”氣勢磅礴,響徹天地間。
都天祿鞭子往下一甩,空氣中爆裂出響聲,他才朗聲道:“諸將士隨我出征!為大汗壽誕贏回大捷!為大金繁榮昌盛永不止步!”
“戰(zhàn)無不勝!”隊列中武將齊聲道。
“袁三軍!”身后士卒高聲齊喝道。
都天祿翻身上馬,長長的隊列整齊劃一的翻身上馬,長蛇般的隊伍慢慢朝著目的地移動了起來。
且不論都天祿輕騎挺進的進度如何,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神殿。
安嘉瑞再次醒來的時候,比上一次昏迷醒來的時候感覺好很多,渾身上下一片輕松,似是什么禁錮已久的東西悄然消散了。
他動了動手指,毫無凝滯,轉(zhuǎn)頭看向四周,裝飾十分簡單又有些禪意。
他剛想抬頭,略有動作,落塔已經(jīng)上前,小心的扶起他,妥帖的靠到被子上,再細心的掖好被子,方微笑道:“先生感覺可還好?可有哪里不適?”
看到熟悉的人,他微微放下些心,仔細感受了一番,不僅沒有哪里不適,還比之前感覺更好了,于是搖了搖頭,想起他昏迷之前發(fā)生的事情,忍不住有些擔(dān)心的問道:“都天祿……?”
落塔退回一步,恭謹?shù)溃骸暗钕聼o礙,已領(lǐng)兵出征辭國。”
安嘉瑞微微一楞,記得都天祿還曾跟他說定,此次不出征辭國,不由臉上流露出疑惑之色。
落塔雖沒抬頭看他,但如同料到他的反應(yīng)般,解釋道:“刺客是由辭國那邊派來的。”
哦,自己作死啊,真怪不得別人。安嘉瑞在心里嘲諷了一句,又抬眼看四周,疑惑道:“這里是?”
落塔姿勢未變繼續(xù)道:“這里是神殿,方便大巫繼續(xù)幫您治療。畢竟您傷還未好。”
怪不得有點眼熟,這不是他跟大巫談話的地方嗎?想到這個,他不由想起大巫所說之事,心中微微一嘆。
落塔見他似乎沒有其他疑問了,才躬身示意道:“先生有事,直呼仆名即可。”他倒退著走到先前的角落里,既可以隨時看到安嘉瑞的動態(tài),又不會存在感太強礙到他的眼。
門口微微一響,推開些許,大巫手執(zhí)藥碗,仙風(fēng)道骨的飄到室內(nèi)。落塔上前接過藥碗,先涼上片刻。
大巫才慢騰騰的走到床榻前,見安嘉瑞已然醒來,有些詫異:“醒了?感覺如何?”
安嘉瑞語含深意道:“比之前感覺還好一些。”
大巫眼皮都沒撩起來,伸手搭上他的脈搏,才道:“那就好,沒浪費我的一番苦心。”
一時間室內(nèi)安靜了下來,大巫把著他的脈似乎陷入了沉思,而落塔一臉專注的看著藥碗上冒出的熱氣。安嘉瑞左右無事,突然想起了那個對著他臉紅的小童,似有好久未見他帶在身后了,遂閑聊之:“你之前身后跟著的那個小童……”
話音剛落,大巫突然抬眼,似針芒般看向他,目光驚人的銳利,安嘉瑞幾乎以為他要暴起罵他一頓,但下一秒,他又耷拉下眼有氣無力道:“偶感風(fēng)寒,歇息了幾日。”
落塔雖看似并不關(guān)注這邊,卻恰到好處的端著藥走到安嘉瑞身邊,低聲打斷道:“先生,藥可入口了。”
安嘉瑞伸出另一只手,端起藥一飲而盡,下一刻,恨不得就這么吐出來,所幸落塔及時喂了顆糖到他嘴里,輕聲道:“先生稍忍耐片刻,良藥苦口利于病。”
安嘉瑞表情放空的看著他,什么良藥苦口利于病,喝下去的那一刻,他簡直好像看見了地獄。
之前喝的藥已經(jīng)算苦了,但在這碗藥面前,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
它不僅僅讓你感到生理上的苦,還有直擊靈魂的苦,苦的他一瞬間以為自己看到了極樂世界。
安嘉瑞敢肯定,這一定是大巫的報復(fù)!絕對不可能有藥能苦到這種地步!絕對!
落塔小心的看著安嘉瑞的表情,隨時能做出反應(yīng),比如說遞上一個痰盂讓安先生抱著吐,或者說再塞一顆糖,看他除了雙眼無神似乎沒有其他舉動。
落塔才有閑心對大巫道:“既以大巫的醫(yī)術(shù),清池也至今未好。若是大巫信的過仆,不如將清池帶來讓仆看一眼?”他解釋道:“早些年間,殿下搜尋了許多治療風(fēng)寒之法,仆已盡數(shù)習(xí)之,或能對清池的病情做出一二診斷?”
大巫收回手,充耳不聞,只對安嘉瑞道:“病情有所好轉(zhuǎn),按時吃藥,或能恢復(fù)的更好些。落下病根已成定局,情緒波動較大,天氣轉(zhuǎn)陰之際,咳嗽難解。好生修養(yǎng),還能活久一些。”
落塔立刻浮起緊張之色:“大巫,先生的壽命會有所影響嗎?”
大巫冷笑一聲:“如此重的傷,能活下來已然是件幸事,壽命……人之壽命本就容易被影響,何談會不會受到影響呢?”
落塔微微皺眉,全身心凝聚在安嘉瑞的身體上,對剛才的話題已然悄然揭過。
安嘉瑞終于從人間至苦中找回了自己,倒是不關(guān)心壽命之事。別聽大巫這般說,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大巫比旁人還緊張些,生怕故人心血,一朝白費。
遂關(guān)注于落塔剛才所說之事上:“大巫,不若把那個童子帶來讓落塔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