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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香齋看起來是家只賣香的老店,實則什么貴重物事都有,我心里奇怪。”吳震道,“珠寶古董字畫,什么都收,而且價格出得比當鋪高。自然,也賣,我便是托他們替我留心我要的藥材。若不信,飄香齋想必還有帳冊。”
裴明淮見吳震說得有理有據,眼望尉端。尉端面色略顯尷尬,卻坦然道:“若真如你所言,那是我錯怪你了。但即便你說的是實,你也難逃失職之罪!”
裴明淮埋怨道:“這等事,為何不要我幫忙?”
“要你幫忙的事已經夠多了,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好歹也混了這么些年,有些朋友肯幫忙,只是費些力氣,還不至于弄不到。”吳震嘆道,“何況,生死有命,我母親纏綿病榻多年,我也只能盡人事罷了。”
他又望向尉端,道:“還請侯爺指點,是如何查到路上有人將那些囚犯掉了包的?”
尉端哼了一聲,道:“我叫人去傳當日那幾個押送左肅的人想要問話,卻有一個不見了。再一問,那人便是押送那日之后突然失蹤的,誰也不知到了何處。我再一想,這人又不是在大牢里聽命的,按理說,人送到了,便與他不相關了,居然會失蹤,不跟這事相關倒怪了!”
裴明淮笑了一笑:道:“你好生敏捷,我們都不曾想到,你卻另辟蹊徑地查到了。”
“我本來也只想查問一下,并不曾想到那么多。”尉端眉宇間,頗有憂慮之色,“這個設計之人,心機真是極深。”
吳震道:“我們以為人是在牢里面失蹤的,結果卻是在外面就被換了!這人居然反其道而行之,把我們的視線都引到大牢之中,當真了得。哼,被換進來冒名頂替的囚犯,居然到死都一言不發,這怕不是被買通的,是被買了命吧!背后謀劃那人,絕非常人!”
裴明淮看向面無人色的曹老五,道:“此計實在頗妙。只可惜,卻壞在了你手里。”
曹老五“咕咚”一聲,栽倒在地,昏了過去。
幾人去了那燒埋之處,一間屋子空空蕩蕩,墻邊還散著些柴炭。因為燒死人的時候煙霧嗆人,于是修建了一個不小的煙道。周圍住的百姓只要一見到大牢那根煙道里有濃煙冒出,便知道又有犯人被處決了。
杜小光一直跟在后面,這時候喃喃道:“難怪這里的柴炭都用光了,前幾日明明還堆得滿滿的。”
裴明淮道:“那是因為那天夜里燒的人實在太多!”
吳震沉吟地道:“八月廿七那日早晨,我巡視過一次。直至那時,我還見著從煙道里冒出來的濃煙,還有點詫異怎么燒了一夜還沒燒完。”
裴明淮道:“你沒有追問?”
吳震道:“若這事我都要追問,我恐怕連睡覺的時間都沒了。火候不夠,柴炭不好,花的時間就長,你真是外行!”
他瞪著面前的十個骨灰罐。“喬青松,郭飛的尸體已然找到,左肅還下落不明。其余七個……都燒成灰了。”
裴明淮道:“正是。”
吳震道:“若換作是我,我肯定把那些骨灰隨便一扔便了事了,還如此費力地用一個個骨灰罐分別裝好,豈不是留下證據來讓我們發現?”
裴明淮道:“我第一次進那間放置骨灰的屋子,便看到點著香燭。”
吳震道:“這些獄卒們哪,都信鬼神之說,給死者燒點紙錢,燒點香燭,在牢里是極常見的事。”
裴明淮道:“這就是了。曹老五也是個對此深信不疑之人,知道自己做這事虧心,生怕有鬼來找他,于是不敢將那些骨灰隨意處置,好好地收殮了起來。他將骨灰罐放到高處,本來這里骨灰罐就有數百之多,他并不擔心會有人去刻意找尋。他雖識字,卻不會寫字,而且即使他會寫,也決不敢給骨灰罐上貼上人名。他還買了一把香,特意來燒。”
吳震道:“香倒未必是特意買的,應該是順手拿的。他不識篆字,人也缺些心眼,連寫著飄香齋店名的紅紙都沒有扔掉。所以,那飄香齋必定是曹老五常去的地方。曹老五決不是什么主謀,但他平日里定然在飄香齋內聽從指示。”
裴明淮道:“曹老五做這監守自盜之事,目的只有一個,便是貪財。于他而言,燒幾具尸首,實是小事一樁。若要他干別的,恐怕他也沒有膽量。但若是被旁人當場撞見了呢?恐怕也只有殺人滅口了。”
吳震點頭道:“那主謀之人卻未曾想到這曹老五是個膽小迷信的主兒,又是把骨灰收起來,又是貪小便宜拿了飄香齋的香來燒,這就讓我們很容易找出了真相。”
裴明淮道:“這主謀本來便不該找曹老五!”
吳震卻道:“除了曹老五,他能找誰?燒埋之事就只有曹老五一人做,再無別人可選。更何況,事后要殺曹老五滅口,豈非易如反掌?只不過,若殺曹老五,反倒有點刻意了,反正曹老五也不認得主謀之人。”
裴明淮想想也是,吳震又道,“那暗器,想必也是曹老五見柴大魁已死,偷偷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倒是派了用場。”
裴明淮道:“你還記得我說過,那一地砸碎的骨灰罐十分古怪嗎?”
吳震道:“記得。按理說,偷了東西,便應悄悄將東西找到偷走。就算被朱習當場發現,一針斃命,也決不會弄得遍地都是。”
裴明淮道:“所以我后來就想,那些骨灰應該是兇手為了掩飾什么而有意弄得遍地都是的。”
吳震盯著他看了片刻,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指,朱習根本不是在那里遇害的,而是在我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被殺的!”
裴明淮道:“正是如此。朱習當晚進來提人,實屬偶然,你也是當夜突然下令的!”
本章知識點
北魏有椅子和凳子(即所謂“高足家具”)嗎?
北魏比較主流的坐具仍然是榻(或者是榻同類),低足家具。帶屏風的挺常見。配套的家什,憑幾啊,隱囊啊,都是有時代特色的,不展開了,大同博物館有的是實物。
胡床在那時候很流行,這在大量壁畫都有反映,屬于已經深入到了生活中的家具。不要望文生義,胡床是一種便攜式的折疊凳,雖說大的可以坐雙人,但它仍然不是床!不是床!不是床!重要的話說三遍!
倒是有一種繩床(也有繩椅),僧人愛坐,供禪修的。這是比較具有真正意義的高足家具了,胡床還是在過渡期。
椅子,在北魏時期目前還沒有找到實物出土,只見于北朝時期的壁畫中,都是出現在佛教場所。不過沒發現也不等于就沒有,反正壁畫上是有的,所以在《九宮夜譚》里面,還是有椅子的出現……但是一定要注意一點,椅子勉強可以有,但是北朝椅子是不能跟桌子配套的。也不能大家圍著一張桌子吃飯,這時候還是分食制,各坐各。椅子跟桌子配套了,才能圍坐合食。這一點雖然我心里清楚,但寫的時候都還是會忘……
另外特別說一種凳子,叫“束腰凳”,屬于低足家具朝高足家具的過渡。敦煌莫高窟的北涼壁畫就已經見得到這種束腰凳了,但應用于生活中,目前出土的最早也在東魏北齊時代。九宮里面也出現了這種束腰凳,因為,雖然我明知道這時候不該有凳子,但是,在寫小說的時候,沒個凳子有時候不好搞啊,某個人物要爬個高怎么辦……反正,沒出土,不等于那時候百分之百沒有,反正壁畫上是有的。
第9章
吳震嘆道:“朱習武功不弱,若非有柴大魁的暗器,曹老五又怎能取了他性命?”
裴明淮道:“曹老五殺那些死囚,肯定是下毒。死了之后,再把人拖去燒掉。朱習進來,大約正好看到曹老五拖著人過去,那拖的人又并不是該死之人,所以過去查看,曹老五只得殺人滅口!燒了那么多具尸體,地上一定不會少了骨灰,朱習的鞋底上,衣服上,都沾上了骨灰,一時無法清理干凈,曹老五決定把朱習的尸體搬進存放骨灰的房間,然后砸碎一堆骨灰罐,這樣的話,即使朱習身上有再多的骨灰,也決不會引起人注意了。如若不然,你在檢視他尸體后,第一便會想到骨灰來自于何處,也立刻能夠懷疑到曹老五!”
吳震哼了一聲,還沒說話,裴明淮又道:“不過,水上飛被害,這一點我實是想不通。清虛被殺,意料中事,他的用處已經沒有了。但水上飛逃出來很快就被殺了,費盡力氣把他救了出去,卻又馬上殺死他,這究竟是為了什么?”
吳震道:“若金百萬之言可信的話,那么水上飛必是在金府被殺,然后沉入蓮池之中。”
裴明淮道:“只可惜那金四不見了,讓我們無從查起。”
吳震道:“救清虛和救水上飛,定然是跟金家父女之死有關。要作這么一件事,實在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