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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床柔軟得要把人陷進去,可宋疏月卻并不舒適,這感覺太過熟悉,這里的每一處都像是沼澤泥潭,只要她一觸碰就會生出藤蔓垂柳緊緊裹攜住她,纏繞住她,直至溺斃她。
白日里的深紅淤泥是這樣,到了夜晚床榻也并非棲息安眠之處。
我是人,我需要睡眠。
在腦海中重復無數遍這句話后,宋疏月逐漸泛起睡意。
睡著了,就好了。
沒有意識了,就好了。
永遠醒不過來,就好了。
窗外的風聲也漸漸停息了,此刻就算開窗也不會被風刮,不會有氣流帶來的寒涼。
也就象征攀附著一寸寸從上至下蔓延的并不是這些外界因素,而是一種從內而外的、透徹心扉的、從骨頭縫處散發出來的冷意。
難捱。
不適。
眼睛似乎有千斤重,這種如影隨形的陰涼潮膩像是伴隨著那些消極想法所產生的。
這并不是她的想法,不是,她不想失去意識,不想醒不過來,不想永遠留在這里。
那股陰冷慢慢化為徹骨的實體,一步一步的,先是潮濕泥土,再是繁密藤蔓,最終觸感是……
堅硬的、鋒利的。
就在此刻,不過幾個呼吸間的長短,宋疏月睜開了眼睛。
還是心軟了啊。
她大口大口呼吸著,像是剛從深不可測的海底被人俘撈上來,周身雖是整潔干燥的,但心里卻濕淋淋的難受窒息。
倏而,她緩緩抬眼,看向那堅硬且鋒利的來源。
宋聽玉好整以暇地側躺在她身側撐著頭看著她,像尊精美得毫無人氣的人偶,唯一的光亮是他手中所把玩的一把匕首所折射出的。
是了,來源就是他手中的匕首。
刀背此刻緊貼在她的大腿,宋聽玉漫不經心上下滑動著,凜冽的銀光照向他冷白無暇同時不具血色的手,翻轉刀刃時露出那道突兀猙獰的腕骨疤。
那道她以為是鐵絲刮的,實則是刀疤的,記憶中錯亂的疤痕。
宋聽玉垂頭貼近她的耳畔,冰涼冷厲的刀刃在她肌膚上緩慢移動,跟那條蛇攀爬的移速一樣,毫無溫度。
“看到那些碎玻璃的時候……”
他開口,刀刃也越貼越緊。
“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