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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江城不緊不慢、從容悠然的下了樓梯。
王媼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后,一臉緊張,仿佛母雞在保護小雞。
任江城到了王氏近前,白皙如玉的臉頰上掛著淺淡的笑,“二伯母要見我,是么?不知二伯母有何指教呢,是不是來替六姐姐交付那百兩金的?”
“你還有臉提六娘!”王氏聽任江城提起她的寶貝女兒,怒氣上涌,大聲喝道:“六娘被打被罵被罰,都是你這壞丫頭害的!你還有臉提她!”
“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任江城不贊成的搖頭,“六姐姐是被二伯父打罵責罰的,你這么鬧,是在指責二伯父打的不對,罵的不對,罰的不對么?”
“你……你……”王氏被任江城氣得說話都結巴了。
任江城微笑看著她,神色誠懇,語重心長,“你和二伯父是夫妻,有什么話和他私下商議便是,又何必這般公然指責他呢?二伯母,你這么做,會讓二伯父很傷心的啊。”
王氏氣得身體直發抖,“八娘,你跟誰學的,這么壞?”
王氏今天來找任江城鬧,一個是看到任淑貞受苦大為心疼,要為任淑貞出氣,另一個原因就是任江城一個十四歲的女郎,父母又不在身邊,還不是由著她這做伯母的想怎么欺負便怎么欺負么?卻沒想到任江城寸土必爭,寸步不讓,就這么針尖兒對麥芒的跟她吵起來了,避重就輕,東拉西扯,把她說的啞口無言。
劉氏帶著任淑慧、任淑然、任淑清,由數名婢女簇擁著,腳步匆匆的過來了。
王氏是背對著屋門的,并沒看到這些人。
“二伯母這話說的可不對。”任江城心思動了動,一臉無辜,委屈的說道:“我阿母遠在嘉州,我在刺史府一向是由夫人教導的。如今我這個樣子,自然是夫人的功勞了,這還用問么?”
王氏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幸虧她身邊一名婢女手忙腳亂的扶住了她。
能紅卻是眼疾手快,嗖的躥過去,把王氏手中的蓋瓶搶了過來!
“十萬錢呢。”能白過來接應她,兩人小心翼翼把蓋瓶放回原處,后怕的拍拍胸。
王氏靠在婢女身上直喘氣,伸手指任江城,“八娘,你不敬長輩,驕橫無禮……”
任江城挑挑眉毛,走近兩步,慢條斯理的問道:“我才說過,我是由夫人教導的,二伯母便質疑起我的教養來了。二伯母,你到底是對我不滿呢,還是對夫人不滿呢?若對我不滿倒還罷了,我做小輩的只有戰戰兢兢服侍討好,以圖二伯母對我觀改。若是對夫人不滿,我可就沒有辦法了。”
任江城說著話的功夫,劉氏等人已到了門口。
“誰對夫人不滿了?”劉氏高聲問道。
“她!”
王媼、能紅、能白等人不約而同指向王氏。
任江城含笑同劉氏、任淑慧等人見過禮,有些為難的指了指一地碎片,“二伯母氣得把茶壺都摔了。”
王氏大怒,“八娘你血口噴人!你是說我對夫人不滿,以至于在你房中摔東西泄憤,對不對?”
“這是二伯母說的,不是我說的。”任江城眨眨眼睛。
王氏站都站不穩了,靠在婢女身上,直喘粗氣。
劉氏和任淑慧眼中都有了幸災樂禍的笑意。王氏是次子婦,但因著是辛氏的外甥女,在刺史府內宅向來是比劉氏更得臉的。現在王氏被氣成這樣,這母女二人哪能不開心,哪能不高興?劉氏趁機訓斥王氏,“便是真對夫人有所不滿,也要當面跟她老人家說清楚,和個晚輩私下里計較這些,成何體統。”王氏急得要辯解,“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任淑慧笑吟吟的走過去扶住她,親熱的說道:“叔母,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知錯便改,也就是了。”王氏越發生氣。
王氏板起臉,“八娘混淆視聽罷了,我哪里有對夫人不滿?”
如果王氏和任江城面對面爭執,讓劉氏支持一方,劉氏肯定還是支持王氏的。辛氏畢竟是王氏的嫡親姨母,心里向著她,就算想挑撥離間也是做無用功。劉氏在心里盤算了下,覺得反正也訓過王氏,出了口氣,就算了吧。
劉氏便不疼不癢的又訓了任江城幾句,“小小年紀,還是要學好。尊敬長輩,言語謹慎,不得胡言亂語,更不許誹謗長輩,違逆長輩之意。”
任江城不由的心中冷笑,果然人人看著她這父母不在身邊、無人撐腰做主的女郎好欺負么?哼,我偏不讓你們如愿!
“長輩之意,這里頭的說法可就深了。”任江城笑得溫柔,“不許違逆長輩之意,八娘省得。不過,大伯母二伯母是長輩,祖父祖母也是長輩,打個比方,若二伯母的意思和祖父的意思不一樣,那八娘是聽二伯母的呢,還是聽祖父的呢?八娘愚鈍,還求大伯母指點。”
劉氏眼神凜冽,盯著任江城看了幾眼。
任江城無知的回望過去,眼神單純而明凈。
任淑慧、任淑然、任淑清心中都是一驚,八娘變了呢,詞鋒恁地尖銳……
“自然是聽你祖父的。”劉氏忍下一口氣,語氣溫和的說道。
這刺史府的主人是任刺史,他才是家主,任性無禮的王氏到了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此。”任江城微笑。
她笑得太輕快太愜意,刺傷了王氏的眼睛,也刺傷了王氏的心。王氏橫眉立目,“聽你祖父的,又如何?你祖父忙成什么樣子了,還管得了你們姐妹們的玩笑打鬧不成?”
任江城針鋒相對,“姐妹們的玩笑打鬧,祖父自是無睱理會。若是有人拖欠了百兩金不還,或許祖父便要問上一問了。畢竟任家的女郎賴賬,影響的是整個任家的名聲!”
王氏被她噎的漲紅了臉,啞口無言。
實際上,她今天來鬧除了想出氣,還想借著這一鬧把任江城弄的沒脾氣了,不敢再提百兩金的事。百兩金不是個小數目,她拿倒是拿得出來,不過拿出來之后,可就捉襟見肘、窘迫不堪了。
至于任淑貞,就算把她房里全部劃拉一遍,也湊不齊百兩金。
年少女郎,能從哪里弄來這么一大筆錢呢。
劉氏在旁聽著,心里快要樂開了花。百兩金,這可是大出血啊,二房若是能出百兩金給了八娘,那可真是元氣大傷,精神不振,恐怕王氏三個月五個月的都緩不過來,那豈不是大快人心么?
劉氏把王氏拉到一邊,做出很為難的樣子,“論理我該幫你的。可八娘她不知怎地入了大人的眼,你想想,四娘和六娘是為什么被罰的?都和八娘有關,還都是大人的意思啊。觸怒了大人可是不好,你說是不是?”
王氏心疼肚疼,“可是,百兩金這么大的數目……”
劉氏笑,“六娘知道百兩金是大數目么?她可是當著大家的面夸下海口,不只咱們聽到,就連婢女下人也是人盡皆知。你若不還,連婢女仆從都會笑話二房的。”
王氏呻-吟一聲,腿一軟,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任江城微笑,“幸虧二伯母方才沒有將那青釉瓔珞紋蓋瓶給砸了,否則,還要再加上十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