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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郭欽,顧氏與郭氏的積怨已久,將近二十多年不曾來往。因著東宮和他從中周旋,故而郭欽也不敢對老師上刑。
這個時候,師妹去找郭欽又是去做何?
“公子,據那邊的探子來報,顧姑娘近來常去綠萼坊學綠腰舞。起初我們的人還以為顧姑娘只是怡情雅興,后來今早才知,是郭指揮使喜歡綠腰舞——”墨七身音越來越弱,最后低下頭去等待吩咐。
楊晟真閉上眼睛,雙拳緊握,沉聲道,“她進去多久了?”
“屬下行了一個時辰才到蒼臺山找到公子?!?
“備馬!”楊晟真臉色陰沉,看著那邊的藕荷色身影,在心中暗暗嘆息。
第54章 騙她
蒼青色的身影從遠處走來, 洛寧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正欲起身。
明媚的眼底中覆上一層淺光,她嘟起唇角, 眼眶紅紅地看向他。
“這是怎么了?”一過來,乍然間見她這樣,楊晟真偏眸看向一旁的硯池。
“?。抗? 姑娘她被鬼針草扎到手了?!背幊負狭藫项^,紅著臉垂下頭去。
“鬼針草?”視線掃向地面, 他垂首觀察,果然有一些生在夾縫里的小芽。以往凈禪寺會在山路通行處寫上勿碰此草。這種不起眼的草卻暗藏著許多危險, 輕則傷處疼痛數日, 重則產生幻象以至于昏迷不醒。
慧慈那里應當有治療鬼針草的藥物。
如今他又陷入兩難之境, 在這里多待一刻師妹就多一分危險。郭欽雖然不敢對老師下手, 可遇上顧家的事, 他就格外心狠手辣。畢竟親手養大他的叔父卻因為當年的顧氏女慘死。這回師妹到底也是沉不住氣, 她難道不知,此去郭府如同羊入虎口嗎?
老師入獄, 師妹出事, 他怎能袖手旁觀。
他回過神來,振了下衣袖,抹去從洛寧眼瞼下滑落的淚珠,溫聲問道,“疼嗎?”
洛寧輕輕點頭,“珍娘的指尖都腫了……這山上毒草好多……”見他從方才過來時就擰著眉頭,洛寧猜到許是墨七向他說了什么要緊事。
既然是什么要緊的事, 那他是不是要回去?想到這,洛寧有些煩躁, 但依舊狀若可憐地委屈著,她站在臺階上,飛揚的發絲略過清瘦的肩膀,將她的身形映襯的愈發單薄。
楊晟真抬眸望向遠處,只聽得見過耳的風呼聲……以及眼前人不停的嚶嚀聲。
轉瞬,耳邊的風聲又變成了耄耋老者的悲慟嘆息。他頓了頓,輕撫上洛寧的臉頰,“珍娘,京中有事傳來,我暫且讓硯池和墨七護你去奉仙峰的靜心齋。”
話語雖然說得平和溫柔,令人如沐春風,可這卻不是詢問她的意見,而且直接決定了她的去向。
他都已有決定,自己如何想的也不在他計劃之內,她同不同意又有何用?
洛寧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的幽怨,不過她旋即抬袖擦去了臉上的淚珠。他都要走了,這淚還演什么。
“二表兄的事情要緊,你先去吧。”她唇角彎得恰到好處,只是眼底的紅暈尚在。
楊晟真心底驀然軟了幾分,看向她的目光繾綣又神情。他的珍娘如此溫柔體貼,善解人意,今后定要對珍娘千倍百倍的好。
“珍娘莫怕,我晚些時候會過來尋你的。”
他的衣衫隨著下山的動作清揚,如同簌簌落落的秋葉。洛寧凝視著他的身影,心中微苦,眼底漸漸涌出一陣嘲諷。
看吧,說好的帶她來這山上診脈,方才她刻意做出委屈懼怕這深山的模樣來,就是想試探他,到底是她重要,還是他的那些事重要。
指不定這事是不是跟王繪青有牽扯,他才能走得如此干脆,雖然留下了他的侍衛,可洛寧心里到底是不舒坦的。
“姑娘,要是你走得累了,那屬下背著你。”硯池自山下而來時,看到公子身上背著一個女子時險些驚掉了下巴。
墨七只是淡淡了掃了他們二人一眼,沒有吭聲,緩緩朝著前面的山路走去。
洛寧心下本就不爽,況且還有人愿意背她,她當然不可能直接走山路。不過她這次是趴在硯池的背上,并沒有環住他的脖頸。目前她對楊晟真意見很大,連同他身邊的人,尤其是方才那個臉黑得跟碳一樣的墨七。
他還真是對楊晟真忠心耿耿。
“硯池,要不我自己下來走會兒吧?”洛寧注意到硯池那愈發緩慢的步伐,她輕聲詢問。方才數著臺階,硯池背著她跨了四千多層,縱然是習武之人也挨不住這般操勞。
硯池當然累,他抬眸見前方的黑影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心中既怕洛寧覺得他無用,又怕她等會兒會喊墨七,于是強忍住咬了咬牙,“無事——”
只聽見耳邊又喘了幾口氣,洛寧也不禁蹙起眉頭,“那還有多久才到?”
“快了!”
硯池抱著她的腿將人往上推了推,只是前方的山路雖然沒了石階,卻是更加難行的上坡路,上面還有些許茶盞口大的礫石。
“前面的路不好走,姑娘可以……”抱緊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兩人便一起朝著地上倒去。
“唔!”
聽到后方的動靜,墨七回眸,見硯池被腳下的藤蔓拌住,連同他和身邊的女子一起向下坡滾了去。
他頓住腳步,無聲地覷向滾下的兩人。視線移向路上的藤蔓,以硯池的本事,倒不至于被藤蔓拌住。
洛寧揉了揉胳膊,發現身前正橫著一條有力的臂膀。聽見身下的悶哼,這才意識到了自己如今的處境。
方才情急之間,她只記得自己朝下栽去險些磕到地上的碎石。
“硯……硯池?”她掙扎著,硯池才意識到方才自己抱住了她,防止她磕到地上。
“姑娘沒事吧?”硯池扶著她的胳膊起來,意識到失禮,這才猶猶豫豫地放開她。
洛寧蹙眉搖了搖頭。她只有胳膊上痛些,其他地方倒是沒有磕到,反觀硯池,他的臉上青了一塊,俯身虛虛地立在那兒,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還有十里路,再走一個時辰就到了?!鄙厦鎮鱽砟叩穆曇?,洛寧聽著這話,只覺得頭冒金星。
硯池摔成這樣子,洛寧定然是不愿他再背著自己的。墨七緊繃著身姿,一看就知道是不可能會背她的。洛寧默了瞬,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凝向前方。不過區區十里路,她還走不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