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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一聽這話,勃然變色,怫然不悅,火氣立時上涌。這說話的小娘子聲音頗為耳熟,帶著些南邊口音,馮氏自然識得。這小娘子名喚喻盼兒,乃是馮氏七拐八繞的表親。
喻家從前也發達過,盼姐兒的爹喻康曾經官居二品,馮氏自然殷勤來往,更為盼姐兒和她家老二阮良臣定下了口頭上的親事??烧l知前朝奪嫡之時,喻康站錯了隊,等傅辛一登基,這喻七郎自然沒有好果子吃,接連被降了好幾級。喻康滿腹牢騷,成日里黯然無神,因此一病不起,沒多久便丟下孤女幼子,撒手人寰。
盼姐兒因著那口頭上的親事,特來投奔國公府。馮氏只想著矢口否認,推說是玩笑話,可又怕掉了臉面,且對盼姐兒的嫁妝還存了些試探之意,只能讓她暫且住下。如今聽盼姐兒這番哭訴,馮氏立時猜得前因后果,暗罵那喻盼兒著實不安分,她這般費心阻攔,都攔不住她和阮良臣私會。
馮氏屏息凝氣,攪著手中帕子,但聽得那阮良臣醉意醺醺,耐著性子對那盼姐兒柔聲寬慰道:“二哥哥哪里舍得盼兒妹妹?且莫要哭了,哭得二哥哥心疼得要死,一顆心兒直抽抽。瞧你那眼兒,紅得跟涂錯了胭脂似的,再哭可不美了,來,教二哥哥給你揉揉?!?
他頓了一頓,馮氏默不作聲,自假山石縫間窺探過去,但見阮良臣這右臉上還帶著不知哪家娘子的口脂印子,卻還挽袖伸手,作勢要為那梨花帶雨的盼姐兒揉眼。喻盼兒眸光微沉,避了開來,輕輕按住他的胳膊,勉強一笑,面上猶帶清淚,道:
“兒算是看清楚了。夫人不打算認這門親事,現在還未張口直說,日后定會推說空口無憑,不過是舊時玩笑,憑此隨便打發了兒,二哥哥對兒……也不過是敷衍玩戲罷了。兒會再想別的出路,不會再這般糾纏不休,二哥哥也當自重。既無姻緣,何苦耽擱?!?
說罷之后,那盼姐兒凄凄哀哀,又帶著幾分堅定,深深望了阮良臣一眼,對著他福了福身,隨即便轉身離去。阮良臣被她這一看,酒意醒了一半,癡癡地伸手,欲去抓她的袖子,卻夠了個空。投歡送抱最是厭膩,似這般口上決絕,眼神勾人,實在令阮良臣興致大起。
盼姐兒是個聰明的,只是她這滿腹心機,全都放在了阮良臣身上和這內宅之間。阮良臣被她勾得心動不已,正欲追,卻忽地聽得身后傳來一聲清咳。
這少年步子一頓,有些不耐地回頭,待對上馮氏陰冷的眼神,他也不懼,只是略帶不滿地嘟囔道:“娘怎么也做起這聽壁腳的勾當了?兒與表妹說幾句話,也要向娘報備不成?”
他胡鬧慣了,馮氏只寵著他,凡事都不追究。便是阮二郎這般態度,馮氏也只是好聲好氣地溫言勸道:“什么表妹,七拐八繞的親戚,也好意思來咱們國公府攀扯。娘早為你相看好了禮部尚書家的魏九娘,這喻盼兒,你以后可不要再理她。娘也會替她相看的,你莫要惹了麻煩?!?
阮二郎不吭聲,只慢悠悠地點著頭。馮氏聞著他那股酒氣,嘆了口氣,道:“娘不求你當高官,做學問,但你好歹上進些。圣心難測,你姐姐又是個沒心眼兒的,國公府日后的光景可說不準呢。娘的煩心事兒多得很,你就不要再添一件兩件了?!?
阮良臣聽了這話,心思微動,腦筋一轉,生出一計來,攙著馮氏的胳膊,溫聲道:“我可知道娘都在愁什么。一愁大嫂和你暗中作對,二愁二姐的紅火買賣。這頭一樁愁,二郎我沒辦法,但這第二樁,兒子我卻有個主意?!?
馮氏卻是不信,啐了一口,道:“你這混兒,能想出什么法子?”
阮良臣挽著馮氏往回廊上走去,屏退下人,低聲笑道:“兒在勾欄里,也不全是胡混。近些日子,我與那府尹府上的潘老三玩的極好,那小子有個諢名,喚作花太歲,顧名思義,這小子就喜歡美人,但凡他看上的,便沒有到不了手的。因著府尹的緣故,雖鬧出了幾回事兒,也全都被壓了下去,外人卻是不知道的?!?
這花太歲潘老三,便是那位令金玉直額上留疤的登徒子。
馮氏眉頭微蹙,道:“這等浪蕩衙內,切莫與他多來往。提他作甚?”
阮良臣低低一笑,道:“花太歲看上二娘了。二娘帶著丫鬟,去府尹府上給那夫人交貨,花太歲一看,便移不開眼來,直說這小娘子看著教人不敢褻玩,一雙眼兒卻秋波橫流,冷中帶艷,勾人得很,是個尤物。兩人才一對上眼兒,花太歲便魂飛魄喪,接連幾日茶飯不思。他打聽到二娘孀居后,便來托我說和?!?
馮氏臉色一沉,啐道:“做了寡婦,也不安分。那一雙狐貍眼,也是從她那水性楊花的娘身上學來的。當年給她定了老縣公的親,她偏要去勾引那粗短武夫,惹出一本風流賬,還叫咱國公府成了笑話。”
阮良臣連忙撫了撫她的后背,續道:“二娘恨著國公府,我哪里敢去給她牽媒拉線,便給花太歲出了一計。咱可以在二娘這訂衣買賣設下陷阱,令二娘鋃鐺下獄,娘的心事便了了一樁。之后再讓花太歲出面,救出二娘,這英雄救美,自然能引出一番美談,花太歲的念想,也算全了。一石二鳥,豈不美哉?”
馮氏聞言,心中郁氣果然紓解了不少,但道:“你要如何下陷阱,抓她把柄?”
阮良臣一笑,道:“娘啊娘,這衣裳事小,可做功夫的地兒,卻多得很。她給貴人制衣,這把柄,便更好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