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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沅就順水推舟,道:“我是真累了,就準備睡下了。你要還不困,就去聞鶯那里吧。”
趙遜笑著就應了,起身往妾室那里去了。
等趙遜走了,清沅又發了一會兒呆。眠竹來問她要不要睡下,她才說:“舅媽送來的東西,供上了嗎?”
眠竹道:“已經供上了。”
她想想又問:“夫人,您要拜嗎?”
清沅點點頭。眠竹和兩個丫頭就去準備了香案,貢品和蒲團。
清沅走過去看她們忙碌。只見供著的并非佛像,卻是一座盆景。
“舅媽說這是連理枝,雖說一草一木皆有靈氣。但連理枝明明是有關姻緣的,卻不知道為何被她當成是保佑子嗣的。”清沅緩緩道。
眠竹點了香,遞到她手中,笑道:“舅奶奶總是有她的道理的。”
清沅終于微笑了,道:“也是。姻緣調和了,自然子嗣無憂。”
她持著細細的線香,那香氣叫她心中終于安寧許多,她對著那座連理枝祈禱。為了孩子,她曾經誠心誠意地祈禱過,也曾經自暴自棄地祈禱過。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不是為了趙家,也不是為了孩子,今天她只是為這十幾年光陰難過。
對著連理枝,她像是開玩笑一樣,在心中念了一句戲詞——
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是前生注定事,莫錯過姻緣。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重生。
第3章
清沅拜過連理枝之后,就躺在床上沉入夢鄉,這一覺格外長,長得她好像睡了兩三天一樣。
她都想不起上一次睡得這樣昏天黑地是什么時候了。
醒來時候她還沒睜開眼睛,就覺得渾身有一種說不出的暖和舒適。她這幾年一直畏寒,難以入睡,到了冬天就不好過。她已經很久沒有渾身這么舒坦過了。
清沅翻了個身,趁著身體舒適閉著眼睛靜靜想著事情,整理思緒。
燕王這一死,在朝中定會激起軒然大波……這幾年太后一直以皇帝需要養病為由大包大攬,早就有大臣不滿。這一次還不知道該如何收場,太后殺戒一開,恐怕是要剎不住,不知道要牽連多少無辜之人。趙遜還當燕王死了是什么好事。太后總有老,總有走的一天,等到那時候,皇家的血債,還不是要顧家這個外戚來還。史書上這種事情記得還少了么……
想著想著,清遠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定在床帳上——帳子上祝福子嗣延綿的飽滿瓜果一夜之間消失不見了。那些她看得熟透了的桃啊瓜啊荔枝啊,沒了,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半舊不新的帳子,淡青色帳上繡著粉色金魚,嬌嫩,還有一絲眼熟。
清沅一張口就叫:“眠竹!”
她想到底是自己睡糊涂了,還是眠竹糊涂了,怎么把她十多年前的陳年舊物給翻出來了。再說這頂帳子連帶這床,她記得比她嫁進國公府早,甚至比她進宮去還早,是她還在顧家舊宅,第一次進宮之前在用的東西。
眠竹沒有回聲。
清沅撐起身子,她只覺得自己身子比之前輕快許多,刷一下就掀開帳子,差點不由自主就跳下床。
“眠……竹……”清沅的聲音消失在唇邊。眼前的一切讓她愣住了。
房間里的布置皆是十幾二十年前時興的樣式,更重要的是,這就是她從前的閨房。床頭放著她當年臨過的帖子,窗下貼著一張張她練的字,兩折屏風上棲著老舊的銅蝴蝶合頁,從屏風側面能看到熏香爐上搭著她曾經的衣衫。
聽到她聲音走進來的小丫鬟正是十幾年前在家中伺候她的織云。
“姑娘喊誰?”織云迷惑地問。
清沅沒了聲音,只是呆坐在床邊。她看著自己的手,還有貼身衣裙下露出的腿和腳,白皙圓潤,溫熱鮮活。她一時失神。
織云趕緊幾步上前,拿衣服給她披上:“姑娘,雖然屋里暖和,你也不能就這么坐著呀。離過年沒幾天了,受了寒氣了可不好。”
清沅顫聲問:“今天什么日子?”
織云說:“臘月初八。”
清沅問:“我睡糊涂了,哪一年?”
織云笑道:“姑娘真糊涂了,承平十五年。再過一個月就承平十六年了。”
清沅伸手捉住織云的手,感受著少女掌心特有的柔軟和暖意。她記得織云沒有跟她進宮,留在母親身邊伺候,過了兩年嫁了人。后來父親犯了案子被流放,母親心力憔悴重病,她自顧不暇,只隱約聽說織云過得不好,過了幾年失了音訊也不知道究竟怎樣了。但不管怎樣,織云都不應該是眼前的少女模樣。
“姑娘?”織云擔心地摸摸清沅的額頭。
屋里另外兩個丫鬟核桃和采杏也過來問是怎么了。三個人都看著清沅,面面相覷。清沅一時情難自控,已經流了淚,這會兒又覺得自己被幾個半大丫頭圍著看,怪不好意思的。
她擦了眼淚,要丫鬟服侍洗漱穿衣,迫不及待要去見母親。
她雖然還不太敢信自己是真的回到了十三四歲,驚駭夾著喜悅。沒想到拜了那么多神佛,竟是一座連理枝應了她的心愿,她只恨不能能拉著一個人好好說道解釋一番。
不過清沅這十幾年已經謹慎慣了。若此時真的是回到了承平十五年的冬天,那她這時候更得小心,千萬不能把將來什么大事說漏了。
嘴能把得牢,清沅一顆心卻像是要跳出來一樣。
她又十三四歲了!父親還在,母親還在,弟弟妹妹還小,一家人俱全。她知道將來,她比從前更能看清楚事情。燕王之死籠罩在顧氏一族的陰影一下子散去,將來還可以慢慢操心。
先帝還在,顧太后還是皇后,太子還未大婚,太子妃還沒有選定。
她不是誠國公夫人,光想到這一點,清沅就覺得身心忽然輕松了。她這十年的誠國公夫人,十年的安穩和榮華,人人都夸她命好,這其中冷暖只有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