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諫安點點頭。
幾十只火腿粗粗檢查一遍。得?益于粗鹽揉得?好,血水溶干凈了,表皮和肉面?已經結了硬殼的鹽霜,約莫六成都完好無損。
三成受了些?皮外傷,大約需要重新?洗泡掉外頭的污垢,修整上?鹽,腌制出?來味道也不會?如原先的好。
還有一成應當是砸到歹人的那幾只“大功臣”,沾了血跡腳印,有的骨頭碎裂開來,有的則是肉皮已經被浸軟。用不得?了,但也算是死得?其?所,可以名垂江記的青史了。
江滿梨如此想著,竟還有些?舍不得?扔掉。
當真從中挑出?一只斷了腳脖子,腿身?上?覆著一片血漬、半個?腳印的,又從后院崩斷的門板中挑出?一塊“工”字型的碎木,向打完了算盤的阿霍招招手。
阿霍挺高興,大聲道:“阿梨姐,若我沒算錯,鋪里只少了兩貫錢?!?
門口倆兵差聞言唰地看過來,表情有些?驚詫,扭頭竊竊私語。
什么叫“只”少了兩貫錢?兩貫錢!即便京城物價高于別處,那也是尋常人家半月的花銷用度,能在稍遠的坊邊兒上?租得?一套小院兒呢。
又偷偷打量幾眼江滿梨。一人道:“這江小娘子還真是有賺錢的大本事,兩貫錢都不放在眼里?!?
另一人示意他莫要再講,道:“平成侯府的少郎君照拂著,還用說?么。”
江滿梨只當沒看見。笑著把火腿讓諫安抬去柜臺上?放著,叫過阿霍,遞給?他那碎木門框,道:“去尋一尋裝修鋪面?時泥瓦匠扔下的工具,把這小木架挫平滑?!?
阿霍不解:“這木架有何用?”
江滿梨指指那只“功成名就”的火腿,道:“把它架上?,放在柜臺后頭。等到咱們買了酒樓那日看見了,亦能想起所得?來之不易。到時候再當個?趣事講一講,指不定還能成咱們江記的小軼聞、小廣告呢?!?
藤丫把后廚清點好出?來。后廚被那些?個?大胡子歹人撒氣,砸得?嚴重,食材幾近都損失了,能用的寥寥無幾,好在鍋子都是銅鐵打的,癟了幾個?,也能拿去修一修。最嚴重的是砸倒了一口灶。
藤丫憤道:“也不知哪些?蠻徒用了什么法子,竟能砸成這樣?”
說?罷又去點了堂里的桌凳,損壞了四五套。孫景天送的掛在西堂墻壁的羊毛氈毯被潑了酒,模樣零落,旁側的墻上?也凹進去個?大洞。
記下各處損壞、架好“功臣火腿”,把完好的火腿重新?懸起來晾在屋棚里,拿了鋪里剩下的食材和銀錢。江滿梨準備打道回府。
行?至門口等兵差重貼封條時,取了兩貫錢送過去,笑著道:“后頭幾日可能要遣雜貨工匠、磚瓦泥匠來修補門鋪,到時還要多多勞煩二位。若不嫌棄,就當是個?買酒錢?!?
到底是關市的期間,即便不是開門做生意,只是修繕,也還是得?把守的兵差通融放行?。
倆兵差怎會?嫌棄,相互對望一眼,喜笑顏開地收了,道:“好說?好說?。江小娘子只管讓人來修?!?
-時間尚早,回平成侯府的路上?去了趟原先住的常平坊,見了云嬸、媛娘兩家人,把那日鋪里發生的事情說?了,又將要趁著年節休沐的計劃也一并告訴。
云嬸自聽說?出?事,自責得?不行?,怪自己當時就該留下陪江滿梨關鋪再走?。見了她脖頸上?的傷,更是眼淚撲撲掉,一句話說?不出?來,反倒要江滿梨安慰她些?許。
媛娘也松下一口氣,見江滿梨活蹦亂跳地,終是笑出?聲來,道:“都言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我看你今歲的財運怕是穩了。我得?好好跟緊你這小娘子才行??!?
回了平成侯府,意外見這兩日伺候的小女婢在門口等她。接了她下車便道:“江小娘子快來,少郎君要離京,馬上?就走?,正等你呢。”
大理寺整理幾家商戶往來京城商船的名冊有了突破。發覺自貪墨案三月前開始,每隔一段時間便有大批京郊產的臍蒜運出?。因著這蒜屬京城最好,發往南方頻繁,故而未有人懷疑。
可仔細核驗后卻察覺,其?所運大蒜的體積與重量極不相符。從市舶務的收稅登記來看,重量比實際體積高出?數十倍。也就是說?,這貨物中除了蒜,藏進了其?他東西。
而除了金銀銅鐵,還有何物能這樣體量小、重量大?
林柳已經換了騎裝,一腳蹬在矮凳上?,正往靴筒里藏短刀。見江滿梨來了,直起身?把頭上?的斗笠一取,交給?后頭站著的弘九。
伸手牽過江滿梨,摸著她手心溫熱,見另一只手里抱著手爐呢,微笑點點頭。又輕輕查看她脖頸上?的傷。
“還很疼么?”
江滿梨搖頭,笑著道:“不怎疼了?!笨纯此麆叛b下,左肩臂上?略微鼓起的紗布,輕輕碰了碰,道:“你呢?”
林柳道:“早好了?!?
時間不能耽誤,弘九牽著烏棗嘚嘚緩步過來。林柳只得?幫著江滿梨把狐裘攏一攏,道:“這幾日愈發冷,千萬不要凍著,炭火衣物只管問銀春要。”
江滿梨點頭,他又笑道:“去小市修繕鋪子的事我也攔不住你,即便攔了,你大抵也不會?聽。把諫安帶著就行?,我已經跟他交代過了,我不在這些?天,你凡是出?了府,他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
江滿梨含笑點頭:“知道了?!闭f?著從袖籠里取出?一樣小物,道:“伸手?!?
林柳正接過弘九遞來的馬韁,不明就里,另一手伸過去,就見江滿梨在他手腕上?系了一樣東西。五彩絲,懸紅眼白身?的小兔兒,還不是一只,而是一對。
大些?的那只兩只耳朵豎得?直直,半蹲半坐,前爪團在胸前,像是正要往前蹦去。小些?的那只則一耳豎、一耳折,尾巴翹起來,紅眼睛溜溜看向前頭那只大些?的,一只前爪微微離地,也像是要往出?蹦。
若是兩只兔兒相對放平,便是要相互迎上?去的模樣。
江滿梨幫他把百索藏進窄袖中,又仔細把袖口的襻帶系好,這才望著他笑道:“喏,麒麟雖好,只有一個?,這兔兒卻是一對的。千萬不許丟了,否則我再不給?你編?!?
林柳沒想到江滿梨還記著許三郎那日的胡話,目光從手腕上?挪開,撞到江滿梨揚得?老高的笑容,只覺此幕格外動人。眸底顫了顫,一手由她擺弄著,另一手輕輕松開馬韁,指尖往她唇角游去。
“哎呀,走?走?走?!”
許三郎遮著陸嫣的眼睛,推她轉身?。
陸嫣手里抓著包旋炸的千層兒,剛從馬車上?下來,還什么也沒看見呢。疑惑掀開許三郎,執意轉回身?去與江滿梨打招呼。
剛道句“阿梨姐”,覺出?不對了,尷尬愣在原處。
林柳嘆口氣,低頭把馬鞭在手上?纏兩圈,回頭又依依不舍地看江滿梨一眼,道:“照顧好自個?,等我回來。”翻身?上?馬。
走?過許三郎身?邊,拿馬鞭作勢狠狠威脅了他一下,道句“替我也看顧好她”,方才打馬離去。
許三郎哈哈大笑,與陸嫣同?問候了江滿梨的傷勢,三人去前院的暖閣坐下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