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然而林少卿本人似是沒有察覺,只聽他道:“恐怕是有些繁瑣。”
“此番取消宵禁、鼓勵夜市的新政是交由街道司來管辦,而據我所知,其中規定是,商販須得先將寫明戶籍、家產的文書上交至街道司,申請允準在夜市開設攤鋪的文牒。待街道司核查無誤后批復鈐印,方才可以入市。”
林柳說罷,又低頭去喝飲子,側目瞥見許三郎仍是一臉懷疑的模樣,輕輕咳嗽了一下。
倒是方小娘子自言自語似的,把許三郎的心聲給道了出來:“大理寺現在還管市井攤鋪之事了?”
而江滿梨聽出的又是另一番光景。
呵,這般規定,表面上聽著是為方便日后監管,可實際卻不然。
寫明戶籍、家產的文書,不消多說,定是要花些錢找坊正去辦。然而申請后還要等待核查允準,便是街道司有絕對的權力拒絕一部分商販,也就是說,整個流程需要錢財、時間以及——人脈。
難怪林少卿提前告知于她。
小市的攤鋪是有限的,解除宵禁開設夜市的新政頭一次下放,這般好的賺錢機會,定有許多人爭搶,說不定一些開酒樓歌館的大商賈也要來分一杯羹。
因此消息得知得越早、人脈越通達的人,才能有把握越快地拿到文牒。若真傻傻地等到清明休沐結束才去辦,怕是早就沒有空檔了,到時被拖在這流程之中,還絲毫不能覺察呢。
江滿梨突然覺得這位俊俏哥兒人還怪好嘞。
一迭聲笑著道了謝,給四人把烏梅飲子滿上,又分別送些青團,看著林少卿勾著唇角吃了,才分心去招呼其他顧客,順便盤算起夜市的消息來。
-“果真要將宵禁革除了?”
云嬸正幫著江滿梨倒面漿水的手冷不丁頓了下來,面上很有些不可置信,看看江滿梨,又回頭看看一旁拿木桶打了井水來、方要清洗黃瓜的竹娘。
竹娘是象福小市、云嬸他們家隔壁鋪子賣飲子甜羹的娘子,比江滿梨大三歲,已經嫁做人婦。官人與她共同經營鋪子,稱周大山。
兩人因為挨靠著江滿梨,生意也跟著被帶好許多,再加上三家都住在一個坊里,素日便交往不錯。
江滿梨上午得知夜市的消息后,等驢車來接收了攤,回來頭一件事便是告知這兩家友鄰。
兩家一聽,如此好事怎能放過?
紛紛點了頭,此時便聚頭在了云嬸家,男人在外面劈柴,仨女人就在灶屋里一邊籌備暮食,一邊聊這事。
竹娘噗嗤一聲笑起來:“云嬸怎回事?阿梨說有就定是有唄,怎這么半天,還是不敢相信呢?”
云嬸也笑了,道:“大概是我老了,在這京城一輩子,還是頭一回聽說沒宵禁,仔細想想,還從未在夜半三更出過門呢,你們怕不怕?我聽著,有點怕。”
“怕甚么,大抵跟寅時出門差不多,都是黑黢黢的罷了。”竹娘道。
“就是,”江滿梨也笑道,“云嬸莫怕,咱們到時一起出攤一起回來,路上也有照應呀。”
她手上拿個刷了油的平底陶盤,用半干的帕子兩邊握住,云嬸往里倒薄薄一層面漿水,她晃勻,上鍋蓋蓋兒,大火猛蒸。
便是蒸涼皮。
清明本該是忌火的,可江滿梨擺了半日多的攤,另外兩家也從郊外祭祀回來,餓得前胸貼后背。討論了半天,還是饑餓戰勝一切,取個折中的法子:生火,但做冷食。
爐膛里火比剝比剝燒得極旺,面皮幾乎是瞬間便成了型。
放涼水中取出來,面香撲鼻,又薄又潤,軟軟彈彈,白得透亮。小心翼翼地刷一層油,與方才做好的一摞疊放整齊,又開始蒸下一張。
待到盡數蒸好,切成一指多寬的條,抓勻了放進陶碗中,再鋪上一把同樣蒸熟的、洗面漿余下的面筋,一把切作細絲的青綠黃瓜、一把白白胖胖的黃豆芽。
江滿梨洗了鍋,再次燒油。
“咦,”竹娘湊過來,“阿梨這是還要做甚么?”
“油潑辣子呀。”江滿梨笑著道。
這可是涼皮的靈魂之一。
又道:“竹娘能否幫我剝些蒜來,剁成茸,拿燒好放涼的水調開?”
這是涼皮的靈魂之二。
蒜水拌入涼皮,再加醬油、酢、糖、鹽一同調成的料汁,帶著些許明顯顆粒的辣椒面也舂好了,加花椒、香葉等制成的香料粉,再加蔥花、香菜和白芝麻,把香油燒得滾燙,“刺啦”一聲,澆在上頭。
蒜、辣、香菜、芝麻被那熱油一激,散發出的是極為霸道的嗆辣香氣,以江滿梨前世的經驗,就是能順著小區廚房排煙管從一樓爬到九樓的那種,催人生餓,極不講理。
灶房內外眾人被那熱油一震,又不受控地聞見那潑辣香氣炸在鼻腔里,均是哇的一聲湊過來,見江滿梨正將那激好了的熱油連同料汁澆在碼好涼皮的陶碗中。
細面皮白嫩如玉,堆疊成小山包,黃瓜蔥花香菜為綠,置于山頂,料汁與辣油赤黑鮮亮,掛于山壁,灣于山底。
再撒上些許新鮮香菜與白芝麻做點綴,光是看著,就令人垂涎三尺。
云嬸的兒子劉大金,人壯如牛,是個貪食的,大聲吞了口口水,有些哀怨道:“這碗也忒小了,看著不夠吃啊。”
話音落,挨了云嬸一個腦瓜嘣:“都娶了媳婦的人了,就知道吃!”
拌勻了的涼皮鮮亮,劉大金夾一筷箸送入口中,驚喜得稱贊出聲:“阿梨若是做這個去夜市售賣,定是要賺得盆滿缽滿!”
面皮涼爽適口、軟中帶韌,料汁酸度與甜度融合得完美,再有紅油與那蒜水的雙重辛辣,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喟嘆著涼皮好味,幾人也不忘把夜市的事情敲定下來。
周家與常平坊的周坊正是同族遠親,拿戶籍、家產數額去請他寫文書一事,便交給周大山去辦。
周大山面堂黝黑,卻是個耿直爽快的,此刻滿臉義不容辭:“明日你們只管把東西交予我,我定去辦好了來。”
阿莊叔還是有些顧慮,問道:“可明日休沐,真能尋到周坊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