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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滿梨動作快,頃刻便裝好四袋子,又連同賀驥加的十個一齊包了遞過去,等著兩位員外郎付錢。
林柳個高,江滿梨不矮,卻也須得仰頭看他,此時才發現這不就是昨日吃羊骨湯餅那兩位?
如此近看了,有些驚訝這位高個的員外郎竟然很是年輕俊朗,鼻梁直挺,眉若劍削,皮膚又白,笑起來有個酒窩,頗有些前世男大少年的感覺。
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也沒注意到自己竟偷偷勾了嘴角。
待接了林柳遞過來的一兩銀子,“呀”一聲,忙著去數零錢找回。卻又聽對方道句“小娘子不用找了”,再抬頭,面前已是排在后頭那小吏。
江滿梨暗自笑笑,心里嘖一聲,還是先養活自個罷。
如此,很快也就忘了旁的,只記起剛剛多得了一兩銀子,美滋滋,給小吏鏟包子的手都更輕快了好些。
卻是林柳與賀驥二人抱著七袋兒生煎進了大理寺衙門,立刻就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被簇擁著進了食堂里,不到半刻,三十幾個包子也就一掃而光。
林柳手里拿了最后一個,沿著煎得酥脆的底部咬開小口,任由湯汁流入口中,咸、鮮、微甜、蔥香混合在汁水里,再咬一口有微微顆粒感的肉餡,與薄而暄軟的面皮一同嚼了,甚是滿足。
嚼著嚼著,忽而想起商販小娘子看見一兩銀子時、那清脆的一聲“呀”。
又進而想起她抬起頭時,被淺碧色頭巾半包住的丱發上,戴著一朵極小的白色絨花。
白瓣青黃蕊,點點紅花絲。
好像……是梨花?
第5章 和氣方能生財
江滿梨前世今生的名字都是娘親取的,來由也如出一轍。
前世聽老爸說,是因為老媽得知懷孕那日,由醫院出來,恰見附近湖邊的梨樹落花,春末初夏的柔光中,飄飄灑灑,蕩了滿湖的白。
美景無雙,便一時心動,給女兒取在名中,希冀女兒亦無雙。
可惜前世老媽生下她不多久便去世了,走時她都不記事,所以對老媽的模樣和愛意也只能從照片上看看。
老媽走了,老爸就把她當唯一的掌上明珠養,家傳的廚藝生意一樣不落,手把手地教。江滿梨也爭氣,大學一畢業,接了公司,上了報紙,破格成了最年輕的特一級廚師。
就是沒料到花一樣的年紀,一朝病倒,轉眼便來了這個世界。
這一世阿爹本是陶州錄事參軍,阿娘是得寵的妾。
阿娘懷孕的時候,正逢鄰家院里的梨樹開花,伸過墻頭,落了滿院。阿娘看著喜愛,便與阿爹撒嬌說日后要在院中栽滿梨樹,阿爹應了,阿娘便給她取了這個名,以示期盼。
可沒成想,生了她不多久,阿爹就病逝了。正房的大哥承了恩蔭,又好在江家守舊,不分家,叔伯幾戶都有官爵,相互照料著,日子總算也過了下來。
除了她們母女倆受欺負些。
江滿梨循著原身的記憶,知道自年幼起,家里的老仆都會私下議論,說她名字取得不好,“梨”同“離”,是個喪字,才會使得主君突然病逝。
主母齊氏自然也是惡恨她的,所以阿娘一離世,迫不及待地要嫁她走。
江滿梨自是不在意齊氏這點作為,既躲過了,便無須再去多想,往前看就是。可有時候閑下來,回憶起兩世般般,還是五味雜陳。
比如此刻,未初的鐘一響,攤子已經售得空空,江滿梨摘頭巾時無意摸到別在發髻上的小梨絨花,手頓了一下。
難道這名字真不太吉利?怎么上一世少了老媽,這一世又丟了阿爹?
兀地想到前世的老爸沒了她孤苦伶仃,搖搖頭,不敢再繼續深思,也不敢嘆氣,就這么硬生生頂住嘴角,捉出裝得鼓鼓的小錢袋來掂了掂,總算又能露出點笑容。
“阿梨,阿梨,過來喝碗羊湯再走。”云嬸在鋪子里喊她。
擺了幾日的攤子,云嬸兩口子與她愈發熟了。
江滿梨每日賣四個時辰的生煎,連帶著兩口子賣出去許多羊湯、羊雜、羊骨湯餅,每日少說也比先前多賺四五百文錢。
以阿莊叔的話來說,就是阿梨這小娘子的新式吃食,把整個小市的食客都勾到他們這鋪子面前來了。
云嬸樂得不行,對此表示贊同,再看江滿梨,就倍加親切。
不僅死活不肯收她用桌椅的錢,還每日見她收攤,都樂呵呵邀進鋪子里來請碗湯雜,說說話。
“來啦云嬸。”
江滿梨笑著應聲,也不空手,生煎賣完了,就在附近攤子點了三個江米肉粽,拿過去同吃。
“剛煎熟的羊下水,趁熱嘗嘗。”阿莊叔端過來兩小碟子。
“芥辣瓜兒也盛些。”云嬸又喚道。
小小四方桌,一下子擺得滿當當,江滿梨笑著給二人分筷箸,恍惚間有種回到了郭東樓后廚的感覺。
方坐下吃了兩口,一個日日來買生煎的仆從提著食盒過來:“小娘子,今日生煎都賣完啦?”
江滿梨笑著抱歉了幾句,說如果明日還是這個點來的話,可以幫忙留些。
仆從搖頭嘆道:“嗨呀,我家阿郎今日感了風寒,別的不愿吃,就想這一口,早晨忙著去請大夫沒能來買,哪知這會就一個不剩了。”
江滿梨也惋惜,既替他家生病了的阿郎惋惜,又替自己少了單生意惋惜,可這也不是提前能知曉的。
仆從嘆了幾口氣,最終從阿莊叔家買了碗清湯羊骨湯餅、一些煎羊雜,又提著食盒去別處買了些各式的小食,說是拿回去看看有沒有阿郎愿吃的。
坐回桌上,云嬸沖她擠擠眼:“阿梨這幾日生意越來越好了,賺得不少吧。”
江滿梨回想了一下剛才掂荷包的重量,粗粗算下,今日約莫收入三兩多些,比前兩日漲了四百來文。主要還是口碑漸漸傳出去了的原因,不止回頭客愈發多,專程從其他坊過來吃的也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