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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按了按額角:“這老蚌的年紀應該比我兩加起來都大。”
“……”李藥袖立刻換了一副莊重神情,欣慰不已,“那就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沈檀已經很習慣李藥袖忽高忽低的文化水平,他手執三十二骨油紙傘與她并肩走在冷冽風雪中:“老蚌一直住在平涼湖底,無人知曉它的來歷,但它開啟靈智后就能口吐蜃氣。它的蜃氣可以制造如以假亂真的幻境,這個你也已經見識過了,有時我若沒有防備甚至都能被拖進幻境中。”
李藥袖想起了在平涼湖中的種種奇遇,明明相隔不久,卻令她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陳三娘子,法喜小和尚和李子真等等諸人,都好似離他們已十分遙遠了……
她了然地點了點頭:“所以你不讓它隨意賣出蜃氣,是擔心有心之人拿來做亂害人?”
“不是擔心,是懷疑已經有人動手了,”沈檀轉過頭,幽黑的瞳孔深處浮起層淡淡金芒,溫柔又危險,“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紅梅留在你房中,我懷疑那人便是借用了老蚌的蜃氣潛入你的夢境里?!?
他輕輕按住李藥袖眉心正中,輸入一縷靈氣:“我猜測那人不是昨夜第一次給你制造夢境了,之前幾次你醒后應該忘了?!?
李藥袖心一驚,被沈檀一提醒,許多模糊的碎片涌現入她腦海中。只是那些碎片像被人刻意抹去痕跡,只留下零星一點畫面,拼湊成一個模糊的身影。
她握住沈檀按在她眉心的手指,絲絲涼意從他指尖傳入她額頭掌心的肌膚,她努力回憶半晌,慢慢輕聲開口:“我,夢見了一個人?!?
李藥袖神色恍惚了一瞬:“好像是你?!?
沈檀面露詫異,他沒想到李藥袖竟給了他這么一個答案。那人處心積慮從夢中接近李藥袖,就是為了給她編造一個“他”的幻象?
對方究竟圖謀的是什么?沈檀臉色沉郁,一時也想不明白。
李藥袖苦惱地將臉埋入絨毛里:“真得想不清了,腦袋和漿糊似的?!?
沈檀揉了揉她眉間,安撫她道:“實在想不起便不想了,他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通過接近你,在沒達到目的之前一定還會再潛入你的夢境。”他溫柔的聲音透著一絲冷意,“到時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讓我們找到他?!?
李藥袖悶悶地點點頭,忽然手中被塞入了油紙傘,她疑惑抬眼。
沈檀臉色劃過一絲不自然,只簡單叮囑她一句:“你且在這等等我?!?
不等李藥袖開口詢問,他已闖入漫天飛雪當中,瞬間被密集的雪花埋沒了背影。
沒讓她在冷風中等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李藥袖眼簾當中,只是手中多了一捧鮮紅的梅花。
他小跑到了她傘下,面無表情地將那一扎覆蓋著薄薄冰雪的紅梅塞進了她懷里,言簡意賅道:“給。”
“……”李藥袖呆呆低頭看著那一束被綁得工工整整的紅梅,嘴角抽抽。
啊,這男人該死的勝負欲!
沈檀從她手中接過傘,瞥了她一眼又一眼,終究忍不住問道:“小袖不喜歡嗎?”
李藥懷抱著如火的梅花慢慢地踩雪向前,她垂下鴉羽似的睫毛,小心摸摸梅花凝結的冰粒,聲音很小地回答:“喜歡的~”
……
距離麥子巷王阿婆遇害已過了整整兩日。
與沈檀預計得不太一樣,這兩日間梨花鎮恢復了短暫的太平,并沒有意外再發生。
梨花鎮蕭條了兩日的街市逐漸又有了熱鬧的煙火氣,人們都覺得在如此高強度高頻率的巡邏防守下,那個殺人的兇手找不到機會已經放棄了再次行兇,說不定都悄悄離開鎮子了。
而從那夜過后,沈檀便自然而然地搬入了李藥袖房中——打地鋪。
是的,沈檀一連打了兩夜的地鋪。
與安然無事的梨花鎮一樣,這兩夜里李藥袖也睡得分外踏實,擾人的夢境沒有再次出現,包括夢里的那個人。
李藥袖裹著厚實的被子趴在床沿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沈檀說話;“是不是那人察覺到你的氣息,不敢來了?”
沈檀躺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身下只有一層薄薄的褥子,他枕著雙臂閉目養神:“那以后我就夜夜守著小袖,那人便沒有任何可趁之機了?!?
李藥袖:“……”
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哪里不對。
她托腮看著睡在冷硬地板上衣衫單薄的沈檀,雖然明知道他不怕冷,但對比之下自己未免過于舒服愜意,而他也太過凄慘可憐了叭……
不能心軟,這是他的陽謀!
她對自己如是說,結果開口:“你冷不冷呀?”
完了,說出口的剎那,李藥袖腦海中騰地冒出她爹多年前的再三囑咐:記住,心疼男人,是倒霉的第一步!
沈檀好似就等著她這句話,兩眼驀地睜開,黯淡的燭火下,黑瞳深處泛著一點詭譎金光,像誘人步入陷阱的鬼魅妖物。
他的聲音卻是含蓄且內斂,甚至帶著一點隱忍:“有一點,罷了。”
還罷了,李藥袖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往后挪了挪:“你……”
她的話語突然中斷,遲疑地看向窗外。怕呼嘯的風雪聲掩蓋了絕大部分的聲音,但以兩人卓絕的聽力,依舊聽見了那一絲極其微弱的呼救聲。
沒有片刻遲疑,李藥袖胡亂套了個襖子,與沈檀一同闖入了寂靜無邊的雪夜當中。
“又走了啊?”睡熟的喪娃娃從簸籮中猛地坐起了身,悵然地看著大開的窗口,“都忙都忙,忙點好啊。”
喜娃娃默默地翻出針線,很嚴肅地對它道,“我給你縫縫腦袋吧,總感覺你最近腦子不太正常。”
喪娃娃:“……”
深夜,北風如刀,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