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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留意到他兩的小小互動,唇角微微上揚,這小鎮墓獸有的時候倒也十分機靈。
“說起來,這雨婆婆到底什么東西啊?”李子昂丟掉沾血的棉花,“一開始倒還有個人樣,后面變得簡直就是個水里爬出來的怪物!”
譚娘子目光閃了閃,阿大想開口卻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她不自覺地又在圍裙上搓了搓手:“時候不早了,各位有傷在身想必也累了,我讓阿大給各位準備些鋪蓋。只不過鋪子小,我家也沒多余的房舍,只能委屈各位將就將就了。”她憨厚地笑了笑,“晚些時候我再送些粥點過來。”
說完就帶著欲言又止的阿大往后院去了,出了鋪子阿大忍不住開口:“娘啊,為啥不和他們說雨婆婆的來歷啊,這城里人都知道啊。”
譚娘子揪了一下他耳朵:“知道知道就你能!”她神情古怪,半是恐懼半是厭憎地看著倒豆子似的大雨,“人死都死了,還有什么好說的。”她沒好氣地拍了阿大一巴掌,“去去去,找點棉花鋪蓋給送他們送去。我找你爹商量點事兒!”
藥鋪中,幾人神情都有些疲倦,連一向精力充沛的小馬駒也懨懨地蜷在地上打盹。沈檀身體似乎又有些不適了,他裹緊了皮氅獨自一人在角落中席地而坐。
李子昂有意無意地往他那瞥了好幾眼。
門外的雷聲滾動得似乎更頻繁了,那股雨水獨有的腥氣仿佛逐漸也充盈在了小小的鋪子里,讓李藥袖有種自己仿佛浸泡在幽邃湖水中的錯覺。
她沒精打采地歪在桌上,眼神留意一旁趴在桌上呆呆掰手指的法喜小和尚忽然靈光一閃,整只獸支棱了起來:“小和尚,你說雨婆婆是你外婆,那你娘是不是也和外婆一起來了這平涼城啊?”
萬字大章更新啦!謝謝小伙伴的支持!愛你們,啵啵!本文不是完全的劇情流或者感情流,就是邊走故事線邊談戀愛那種輕松小甜餅(我覺得平日里小袖和沈檀的相處其實挺甜的qaq),希望大家看得開心~今天評論發紅包!
第27章
偷梁換柱
“我娘她……”法喜搖搖頭,神情低落,“我娘把我送給師父后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但是我爹……對她一直挺好的,應該沒事吧。”
李藥袖枕著自己前爪,撥弄著卷卷的荷葉邊若有所思道:“那說不定你娘他們仍在平涼城里……”但是死是活,就猶未可知了,畢竟法喜小師傅的外婆已經成了這般模樣。
法喜小和尚年紀小想不到太多,只聽見自己娘還在時眼睛頓時一亮,他學著李藥袖的樣子也枕著自己的手臂,嘴里含著那半塊糖含糊不清地說:“我娘要在那就太好啦~”
到了傍晚,譚娘子果真送了滿滿一盤吃食過來,粗糧粥伴窩窩頭就咸菜,說不上豐盛但量管夠。李子昂早已餓得饑腸轆轆,抓著窩窩頭就往嘴里塞,結果吃得太急差點一口噎死,趕緊一把端起粥碗噸噸噸灌了半碗。
李藥袖不忍直視地撇過臉,抱起個窩窩頭跳下去放在了小馬駒面前,小馬駒親昵地蹭了蹭她,才叼起窩窩頭慢慢咀嚼。
譚娘子見此情景,不禁笑容滿面道:“粗茶淡飯的,各位不嫌棄就好。”她余光瞅見角落里始終垂頭抱臂的沈檀,端著盤子過去小心問道,“這位少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即便不舒服多少還是吃點東西,要不然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李子昂勉強咽下去滿嘴的食物,揚聲道:“沈兄,到這境地就別挑了!等雨停了我再請你去城里最好的酒樓好好搓一……咳咳!”
沈檀耷拉的皮帽慢慢抬起,露出他那雙亮如寒星的眼眸,沒有任何感情地看著面前婦人。
譚娘子手一抖,差點沒將吃食灑了一地。不知為何,明明這個少年看起來是這幾人中最和善好說話的一位,可剛剛這一眼卻無端讓她直冒冷汗,手也打起了哆嗦。
幸好這異樣不過一瞬,沈檀眉眼重新掛上溫和有禮的笑容:“娘子盛情難卻,在下就卻之不恭了。”他沒有去端粥碗,只是拿起個窩窩頭慢慢掰開吃著,吃相比李二公子不知斯文了多少。
李藥袖趴在大荷葉上兩爪托腮看著沈檀吃東西,心想這個人當真十分矛盾,做著走江湖跑腿的買賣,與三教九流的各色人都相處得很融洽。可行為卻又絲毫不沾染江湖盲流的做派,光他吃東西比曾經燕京里大部分的王侯公子都賞心悅目。
譚娘子將粗粥向沈檀推了推,好心勸道:“這窩頭干嚼著塞喉嚨,少俠就著粥吃也順口。”
沈檀掰窩窩頭的手頓了一下,忽而笑了笑:“說的也是,那便多謝了。”
李藥袖換了個姿勢托腮,嗯,但這個時候沈檀的笑就不斯文了,有點陰陽怪……驀地身子一空,她呆呆抬頭,褐色的面團懟在她眼前,沈檀虛情假意的聲音響起在她頭頂:“神獸大人,光看我吃有什么意思,您也嘗嘗?”
“……”李藥袖動動鼻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既然小蛇盛情難卻,那在下也卻之不恭了。”說完張開血盆大口,“嗷嗚”一口叼住了窩窩頭,邊吃邊賞了沈檀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
沈檀嘴角抽抽。
……
幾人吃完晚食,阿大便將茅草和鋪蓋卷抱了過來,他仔細地先將茅草鋪在地上才將打滿補丁的棉褥子墊了上去,半大的小伙子不好意思道:“我家很久沒有客人來了,所以也沒多余的被褥,幾位將就一下。”
李子昂神思倦怠地打著呵欠直接倒在茅草上,十分不在意地揮揮手:“多謝小哥了,我睡哪都一樣。”他話音未落,十分豪放地大張雙腿雙臂打起了小鼾。
沈檀也長長伸了個懶腰,眼角眉梢皆是倦意,他先將已經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鎮墓獸輕輕放在一旁,才接過阿大手中的破布被草草鋪好,抹了抹皺巴巴的被角問道:“小哥方才欲言又止,實在讓我好奇,這雨婆婆到底是什么來歷?莫非是這平涼城的禁忌不成?”
阿大下意識看了一眼鋪子后門,猶豫了一下,低頭借著幫法喜小和尚整理鋪蓋的功夫搖頭小聲道:“禁忌算不上,我娘……估計是嫌晦氣才不愿多說。”
“晦氣?”沈檀挑眉。
阿大皺著張臉想了半天才說:“其實雨婆婆很早之前是平涼城里的人,對,不是妖物。”他又看了一眼后門將聲音放得更輕一些,“雨婆婆一家子都是從外地逃難過來的,到了城里的時候只剩下十來個人,都各個都快餓死了。城中人見他們可憐,由府尹大人的出面撥了一間破屋給他們安身,有好心人家還捐了糧給他們。”
“哦?這么說來這城中人對雨婆婆一家有恩啊,”沈檀頗為不解,“那為何雨婆婆竟會化作妖物殘害城中百姓的性命?”
“是啊是啊,一開始他們他們的確對城中人感恩戴德,”阿大說著神情氣憤,“可沒想到雨婆婆和她女兒貪得無厭,粗糧吃多了就想著吃精糧,吃了精糧又要吃肉。雖說平涼城富裕,可也沒到哪家哪戶能多出精糧的地步啊,更別說逢年過節才舍得買斤把肉回來!”
沈檀打了張口,人也慢慢從墻上歪倒在了鋪蓋上:“所以說這又是個農夫與蛇的故事了?”他的眼皮漸漸下沉,聲音也飄了起來,“可這沒到讓人變妖的地步吧?”
阿大輕手輕腳地將已經打著小呼的法喜小師傅抱在茅草上:“那時候我還小,記不大清了,只說是雨婆婆的女兒不守婦道,勾引了一個富家公子哥私奔,結果被人發現后自個兒沒臉投湖自盡了。所以這雨婆婆一怒之下就變妖怪啦,唉,要我說這母女兩真不要臉!是吧,哎?”
阿大摸摸腦袋,困惑道:“怎么都睡了?”他自言自語道,“也是哦,和雨婆婆打一架,活下來就很不容易了。”他心疼地將油燈吹滅,又檢查了一下門板有沒有被抵好,這才貓著腰出了鋪子。
剛出后門,阿大狠狠嚇了一跳:“娘哎!你怎么一聲不吭站在這里?!嚇死我嘞,也不點個燈!”
雨天天黑得極早,這時候不論室內外幾乎沒有一絲光線了,幾步外的東房里傳來男人痛苦地低/吟聲,譚娘子就這么筆直地站在黑暗中,眼睛卻是微微亮著一點光,她面無表情地問道:“他們睡了嗎?”
“睡了啊,”阿大摸不著頭腦,“睡得可香了哩!”
“睡了好,睡了好。”譚娘子仿佛松了口氣,重重擰了他一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沒把門的嘴皮子在那波嘚啵得!都是外鄉人有什么好說的!”
阿大委屈地捂著胳膊叫痛:“娘,輕點輕點。我這不是好久沒看到外鄉人來咱平涼了嗎,就想和他們多說說話,知道點外面的事。”
譚娘子哼了一聲:“那雨婆婆也是外鄉人,你要不出去和她也嘮嘮嗑?”
阿大不敢說話,緊緊閉上了嘴。
譚娘子狠狠白了他一眼,兜著圍裙撩著簾子進了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