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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鋪小小一間,幾面墻的柜子就占了大半地方,剩下不過一方小小柜臺和幾張供病人休憩的桌椅。
“你們先坐著休息一下,我去給各位煮壺姜湯驅(qū)驅(qū)寒。”中年婦人將木板紋絲合縫地回歸原位,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被沈檀放置在桌上的銀灰石獸,邊往左側(cè)的內(nèi)間走去邊向院招呼了一聲,“阿大!拿些干凈的紗布來!再拿些膏藥給這幾位高人!”
很快一個高大結(jié)實的少年從后院一頭扎進了鋪子,乍然見到幾人呆了一呆,靦腆地撓撓后腦勺:“諸位受了外傷還是內(nèi)傷?”他說著走到藥柜前,看見鼻青臉腫的李子昂又是一愣,猶豫道,“這位公子看起來傷得不輕,可我爹正病在床上,要不然能讓他替公子瞧一瞧。”
李子昂有氣無力道:“甭管什么金瘡藥,止血藥都給我拿一些。”
阿大連忙應(yīng)了一聲,撓著頭找了一圈才翻出幾個藥瓶,又遲疑問道:“止痛丹要嗎?”
李子昂痛得直抽冷氣卻還十分果斷地搖頭:“不要!”他蹩手蹩腳地提著水壺清洗傷口,沒好氣地對充滿懷疑的李藥袖道,“看什么看!記著這些痛才會知道自己傷到什么程度,致不致命,以后和人動手也就知道輕重了。”
李藥袖虛心受教,假惺惺地指點他道:“用清水洗不夠,兌點鹽進去,對傷口更好。”
李子昂:“!”這小石頭怪果然心腸歹毒!
沈檀在一旁將那副銅鑼好好收入他的皮兜,也不知他的皮袋子是何種材質(zhì),容量驚人。這一路走過來李藥袖只見他往里裝了各種零碎,什么皮繩、鐵勺、火折子、匕首等等等等,更別說常年還盤踞著一條黑蛇。
對了,李藥袖奇怪問他:“小黑呢,好久沒見它了。”
“它回家探親了。”沈檀閑來無事又抽出那本李藥袖眼熟的小簿子攤開,隨手寫下風(fēng)流飄逸的三個字——雨婆婆。
李藥袖假裝沒看見前一頁的“長一尺,寬八寸”,腦袋磕在簿子一角當(dāng)鎮(zhèn)紙:“你是打算將所見過的妖物都記下來嗎?”
“嗯,雖然妖物層出不窮,但萬變不離其宗,”沈檀詳細地將雨婆婆的外貌及舉止特征一一記下,“記得多了或許能從中總結(jié)出一二規(guī)律,日后對付起來也省時省力。”此時的沈檀與李藥袖尚未可知,這本堪稱簡陋潦草的紙冊日后會成為諸多修真門派的入門教材之一。
現(xiàn)在的他沈檀也只不過記載了寥寥幾頁,其中一頁還由鎮(zhèn)墓獸李小袖友情贊助。他徐徐寫過一頁,屈指一頂抬起李藥袖沉甸甸的腦袋,翻過一頁又輕輕放下壓住紙角。
李藥袖:“……”
“來來來,喝碗姜湯暖暖身子。”方才的婦人端著一大鍋熱氣騰騰的湯水從雨簾中鉆入了鋪子。
名叫阿大的少年連忙放下幫李子昂包扎的紗布,迎上去接過湯鍋:“娘你也坐下喝一碗,別淋雨凍著了。”
“不了,這點雨算什么?”婦人抓起圍裙擦了擦臉上的水漬,靦腆地笑道,“你去拿幾個碗來,我剛用開水煮過了。”她遲疑地看了一眼泛著淺淺銀光的石獸,小心翼翼地問,“這位,妖……不不不,神獸大人可也要一碗?”
李藥袖頂著荷葉帽驕傲地挺起胸膛:“我不用……”
“把我的給她。”沈檀不知何時已停下紙筆,笑看瞬間鼓起臉的鎮(zhèn)墓獸,“讓我們神獸大人也嘗嘗這人間煙火的滋味。”
李藥袖本欲言辭拒絕,聽到這話耳尖顫了顫,最終屈尊紆貴道:“行吧,給你個面子。”說完情不自禁吧唧了一下幾十年沒有吃過東西的嘴巴。
沈檀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那真是多謝神獸大人了。”
阿大很快拿了一迭碗分了下去,李藥袖因為兩爪不便的緣故,只得了低頭慢慢舔舐,舔了沒兩口就被沈檀好心地端起來慢慢喂給她喝。李藥袖兩爪扒著小碗一邊皺眉一邊嘀嘀咕咕:“還是好難喝哦。”
她從小就不愛吃藥,尤其是熬得藥湯,小時候她娘都是捏著她的嘴巴威逼利誘灌下去的,長大后娘不在了,她爹舍不得威逼她只能想著法子利誘,一般最后還是沈蠡來收場。
沈蠡不需要多說廢話,直接一句:“三妹想你當(dāng)伴讀很久了。”
李藥袖立刻麻溜地就著他手咕嚕嚕喝了個干凈。
開玩笑,沈蠡的三妹,景和公主是整個燕京赫赫有名的嬌蠻公主,她有幾條命給她當(dāng)伴讀?
見那面目略顯猙獰的小石獸乖乖喝湯的模樣,一直有些害怕的婦人放松些許,接過阿大遞來的姜湯慢慢喝了起來。她不敢與旁人搭話,只看著年紀最小的法喜小和尚頗是喜愛,從圍裙兜里摸出塊米糖遞給他:“小師傅,給。”
同樣皺眉喝完的法喜看著姜湯愣了一下,小手不自覺地攥成個拳頭,有些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婦人。
婦人眼角的細紋微微皺起,她笑著又向法喜抬抬手:“吃吧,一塊糖而已。”
法喜小和尚這才慢慢地拿過那塊糖,小聲說了句“謝謝”。他想了想,將糖掰成了兩半,遞了一塊給李藥袖:“小袖,喏。”
李藥袖頓時感動得眼淚汪汪。
沈檀輕嗤:“半塊糖就能騙走的神獸大人。”
李藥袖:“……”
法喜不禁攥緊了那半塊糖,過了一會哽咽地說:“對不起,剛剛要不是我,李……”他記不清李子昂的名字,“李哥哥也不會受傷。”
正讓阿大給自己背后貼狗皮膏藥的李子昂腫著滑稽的右眼看過來,切了一聲:“嗨,這有啥啊!公子我又沒死!等死了再說對不起也不遲哈,小師傅。”他說著“嘶”了一聲,疼得齜牙咧嘴。
阿大連忙按住他亂動的胳膊,為難道:“少俠,你的傷著實有些重,”他猶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娘親,“要、要不,問問爹能不能幫著看看。”
“不行!”婦人厲聲打斷了阿大的話,察覺到自己聲音過于尖銳,她的容色又漸漸緩和下來,她訕訕地向李子昂道歉:“對不住了這位高人,我、我家那口子實在病得下不來床,要不然一定讓他給你好生看看。”
李子昂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沒受傷的手:“沒事兒嬸子!我皮糙肉厚,這點傷恢復(fù)起來快得很。”
李藥袖冷眼瞧著他脖子上流下的冷汗,真是一生要強的李公子哈。
沈檀用拇指輕輕揩去小鎮(zhèn)墓獸嘴邊的糖渣,轉(zhuǎn)而笑問婦人:“叨擾貴府到現(xiàn)在,還未請教請教尊姓,也方便日后我等攜恩還報。”
“太客氣太客氣了,哪里擔(dān)得起貴府這兩字。”婦人連連擺手,“外子姓譚,不過是這小小藥鋪的掌柜罷了,諸位不嫌棄,喚我一聲譚娘子即可。”
不等沈檀繼續(xù)問,李子昂似想起什么“哎”了一聲,大大咧咧地問道:“我家,哦就是府尹府上的老譚大夫和你家什么關(guān)系?”
聽到府尹府時,譚娘子面色微微凝滯。
倒是阿大坦蕩蕩地道:“那是我阿爺,不過他許久沒回家啦!”
譚娘子瞥了一眼阿大,不愿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轉(zhuǎn)而將話題拉開,朝沈檀等人笑著謝道:“方才多虧各位大俠出手,要不然那雨婆婆敲得便是我家的門。”她面帶懼色道,“以往只管敲鑼便能趕走她,好久不得回來。這一次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在這城中徘徊了這么多天。”她在圍裙上搓搓手,嘆了口氣,“說來也是因為這雨連著下了太久,若是晴天她也不會出現(xiàn)。”
提起雨婆婆,法喜小和尚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衣角卻被輕輕一扯。
李藥袖悄悄向他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