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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笑而不言。
陳恒感慨完,看著面前衣衫落拓卻始終淡然的少年,忽然道:“沈少俠是不是早知道會發生昨夜的血案,否則也不會一直留在江陽城。”
沈檀道:“算是,又不是。
陳恒疑惑。
沈檀道:“潛龍山皇陵已經崩塌的,山中被龍氣所壓制的妖物必然會到處流竄,離得近的江陽城自然首當其沖成為它們的第一選擇。”
陳恒被他說得臉色發白,不由又僥幸道:“可以妖物們的兇性,從事發直到現在,才只有王家女兒出了事。”
沈檀正欲開口,忽然胸口一動,有什么在他胸膛上緩緩翻了個身,一點濕意浸透了他的里衣,他的神色驀地一僵。
陳恒詫異看來。
沈檀借著抬手喝茶的動作將衣襟里的鎮墓獸按定,才又徐徐道:“那是因為潛龍山中的妖物被皇陵長期鎮壓,并不如其他妖物狡猾詭譎,它們大部分保留了原始的習性。”
陳恒怔了一下,他雖也是修行者,但長處只在推衍算卦之上,并不如這些行走在山野間捕獵妖獸的賞金客了解妖物們的習性,甚至到現在他也只見過被殺死送來領懸賞的妖物尸體。那些妖物大部分在死后都恢復了本來的樣貌,只有極少數的保留了一些人的特質。
沈檀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寫了兩個字:領地。
“越低級的妖物越具有野性,本能會讓它們避開更強大同類的領地,而差不多實力的妖物又會有意識地避開彼此……”說著沈檀腰間的皮兜也突然一震,似是很不贊成他的解釋般上下躥了躥,頂得沈檀手一歪,茶水灑了一半。
沈檀:“……”
陳恒:“……”
老者若有所思地拈了拈胡須,看了一眼談吐從容的少年人。
沈檀平靜地垂手放下茶盞,順勢借力用手肘定定抵住皮兜,兜里的長蛇動彈不得,被迫安靜了下來。
他不由地長舒一口氣,抬眼對陳恒淡淡地說:“江陽城中的妖物可以說是潛龍山中最兇厲的妖物之一,雖然不知道它為什么到現在才殺人,但昨夜它已經嘗到了血食的味道,這座城池很快就會成為它的捕獵場。”
陳恒臉色大變,他倏地起身:“我現在就通知鎮長,讓城中百姓……”
他話未說完卻頓住,因為不知該如何說下去,讓城中百姓如何呢?這世道危機四伏,出了江陽城周圍是更兇險的荒郊野嶺,最近的平涼城也有上百里的距離,很可能大部分的普通人都會死在路上。
沈檀神色未變:“我會接這個委托,讓王家把賞金準……”
“呼……”話音未落,他胸前清晰地傳出一聲帶著朦朧睡衣的吐氣聲,又跟著發出聲迷茫的“唔?”
這么大的動靜,陳恒很難繼續粉飾太平了,雪白胡須動了動他裝作才發現般笑問道:“可是少俠養的小寵,怪淘氣的。”
沈檀八風不動:“讓您見笑了,”說罷他起身道,“那妖物一旦見了血,便再難按捺兇性,短時間內一定會再次行兇。”
陳恒收起笑意,肅然道:“我會通知鎮長,讓城中加強警戒,”他朝沈檀拱了拱手道,“我也會向總司傳書,事關全城百姓性命,此次定要總司加派人手過來,也請少俠多多費心。”
他的言下之意,并不全然相信沈檀年紀輕輕一個少年能單槍匹馬抓住這么兇狠的妖物,但江陽城因長久太平,推堪司中并無多少能打善斗的人,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暫且將希望放在這個少年郎身上。
只是,陳恒又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沈檀衣襟處,眉頭輕輕皺起。
……
沈檀腳步從容走出推堪司,出了門轉了個彎到無人處,他面無表情飛速地從懷中逃出黢黑的石獸。
李藥袖嘴角懸掛著可疑的晶瑩液體,兩個圓溜溜的眼睛正半是驚恐半是茫然地大大睜著,她看看眼前那張算是舊識的英朗面容,又看看方才她窩著的亂糟糟衣襟,又想起剛才抵著的硬邦邦胸膛……
李藥袖本能抬爪。
“啪!”少年白皙的右臉多了一道清晰明了的五爪紅痕。
沈檀:“……”
第15章
城中大亂
窄巷口一時死寂,李藥袖與沈檀對視片刻,心虛地將爪子收回腹下,小聲道:“對不起。”
一個縮小的蛇腦袋鉆出從沈檀腰間鉆出,驚喜地嘶嘶道:“哇!石頭怪,你會說話啦!”
李藥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試探著再次發聲:“咦?”那聲音短促沙啞,像石頭摩擦發出的沙啞聲響,可的的確確是清楚的人言,而非嗷嗷嗚嗚的獸語。李藥袖怔了一下,時間太久了,她差點都快忘記如何說話了。
就在李藥袖百感交集之時,沈檀頂著個滑稽的梅花爪印捏起她那對石耳,將黝黑光亮的石獸拎到眼前冷笑道:“會說話了,讓我看看,現在這開了七竅的皇陵鎮墓獸能值幾個錢?”
李藥袖:“……”
晃蕩在半空的李藥袖先是一怒,后又想起昨夜遇險后現在卻安然無恙,應是眼前這人救了自己,再看看少年臉上鮮明的爪印,不由半是心虛半是愧疚囁嚅道:“打人是我不對,”她昂起腦袋凜然道,“你,你,打回來吧!”
沈檀:“……”
小蛇看看小石頭怪,又看看沒動靜的沈檀,體貼地伸出躍躍欲試的尾巴:“要不,我來打?”
李藥袖和沈檀:“……”
正僵持間,巷口忽然刮進一到涼風,卷起無數張黃白相間的紙錢,隱隱的哭聲伴隨鑼鼓聲由遠及近傳來。
沈檀當機立斷將好奇看去的鎮墓獸塞進懷中,同時按下黑蛇的腦袋,一行披麻戴孝的人馬隨即從街角轉了出來。為首的是個總角孩童,手中捧著個牌位,李藥袖從沈檀胸前的衣襟扒拉出個腦袋,定睛一看一字字念道:“王燕茹?”
“……”沈檀想將它塞進去,未果,還差點被咬了一口,遂作罷,他半邊身子隱于陰影中看著哭天搶地的王財主夫妻,“是要與杜家秀才定親的那個王小姐,昨夜剛死的。”
李藥袖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發現沒有旁人,反應過來是與自己說話。她見看熱鬧的人群也往這邊走,往小心地往里縮了縮腦袋,聽見此言不免驚異:“啊?”昨夜遇到妖物的不是她和杜秀才嗎?哦對了,杜秀才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