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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線索,沒有罪證,沒有目擊證人,甚至沒有私人的作案動機,除去地上換成了忒彌斯的希臘文,他們都不敢確認,這幾起案件背后的兇手,都是同一人。
他完美到,連固定的作案手法都沒有。
而且老刑警這么說,其實在心里就存了不想抓住人的念頭。
郭耀當時沉默了好一瞬,才抬起頭來回了句,“萬一他哪天不想殺壞人呢?”
老刑警長嘆了口氣,抹了把臉,開口的話依舊像是在嘆息,“可眼下看來,這一個個的,可都比他該死得多?!?
從業十幾年,不管什么時候都沖在崗位的第一線,數次出生入死,鬧得家里老婆都心涼了,帶著孩子和他離婚的老刑警話里都帶著酸澀,“別人都告訴我,我做得夠多了,可怎么我回過頭來想,還是覺得自己做得總是不夠呢。”
郭耀沒辦法回答這句話。
因為不是所有壞人都會因為好人的辛苦或仁慈而選擇不當壞人。
這時他握著手機,想著方才警局里那些兄弟沉默寡言的模樣,抬腳碾著剛扔下的煙頭,忽然就問了一句,“他要的是什么?”
“他要善和正義,”珈以笑了一聲,“但這種東西,一旦苛求,就完了?!?
對話就此無疾而終,珈以去西餐廳赴約。
成鐸還是數十年不變的西裝襯衫,珈以瞧得都有些膩味了,在席上建議了他兩句,成鐸笑笑沒應聲,目光卻落在她身后。
珈以轉頭去看,正巧看見侍應生在給她后座的男人上菜。
整整齊齊的一塊牛排,點綴著裝飾兼解膩用的涼拌菜,那個原本在抖腿玩手機的男人沒等盤子放下就拿起了刀叉,下手就把涼拌菜塞進了嘴里。
也就是咀嚼的那半分鐘里,他忽然驚叫了聲,張嘴居然吐出顆帶血的牙齒。
然后就是從一堆嚼得亂七八糟的涼拌菜里,挑出的幾根鋼絲球。
男人先前的慘叫就已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這會兒又大吵大叫地指責餐廳洗碗沒洗干凈,要求賠償他磕掉的牙齒,更是讓周圍一堆追求氛圍的人皺緊了眉。
成鐸還在盯著那男人瞧,珈以敏銳地感覺到了幾分不對。
想到成鐸比她更早的注意到那男人,再去看那男人一點都不示弱的氣場,對著不斷道歉的侍應生咄咄逼人的模樣,珈以一手撐在桌上,另一只手就捂住了肚子,輕聲叫了一句,“哥。”
成鐸的視線遲了半秒才轉過來。
珈以已經放了餐具,空著的那只手都去拿包了,“我不舒服,我想走了。”
成鐸看她一眼,再看她身后的亂子,點了頭就站起身來扶她。
珈以正好也站起身來,誰料身后那個侍應生見軟的沒用,也來了脾氣,梗著脖子就是表示那個男人滋事搗亂,兩人眼看著就要爭吵起來,那個男人一把推向侍應生,另一只手拿著醒好的紅酒就潑了過來。
侍應生動作倒是敏捷得很,一矮身躲過了,那杯紅酒就潑在了走出位置的珈以的腰上,冰涼的液體染上來,凍得她一個哆嗦。
再下個動作,她就被人攬到了懷里,一件西裝套了下來,幫她攏住了溫暖。
“食物衛生不合格是一件事,你在公共場合滋事,就是另一件事了,”成鐸穿著一件潔白的西裝,懷里還抱著個人,看著文弱好欺的模樣,一開口卻讓在爭吵的兩人都禁了聲,“后續所需的相關事宜,還請這位先生先留個聯系方式。”
那男人反應過來就要張嘴大罵。
但他嘴剛張大,一對上成鐸那眼神,“咻”地一下就慫了。
不是別的,而是他的直覺告訴他,得罪了面前這個男人,他可能真的會死。
但他尷尬地張著嘴,看了眼周圍人的眼色,又覺得咽下這口氣顯得慫得厲害,一咬牙正想正面對一對呢,珈以就快他一步,拉走了成鐸。
大庭廣眾的,的確不是打架斗狠的地點。
成鐸臉還沉著,進電梯后卻又松開了,看了眼珈以,伸手在她腰后摸了一把,滿手冰涼,“恩,今天這頓飯請得可有點虧了,沒讓你吃好,還得賠你條裙子。”
他口氣揶揄,好似剛才發怒上火的人壓根不是他。
珈以推開兩步,雙手拉著他的外套,也隨著他的心情笑出了聲,而且是越笑越開心,再看成鐸時,慢悠悠地搖了下頭,看著很是有些感慨,“沒想到,以前都是我護著你,現在換過來,變成你護著我了。”
這么些年,外界不知道成鐸的過去,也曾將這個當成過爆點,但是很快,幾乎需要與他相處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成鐸不喜歡和人提起任何少年時期的事。
唯一的例外,只有珈以。
因為她是切切實實陪著他從那段艱難污糟的歲月里走過來的人,因為她是那段時間里唯一一個給他溫暖的人。
和她說起這些事,成鐸很平和,不會憤怒。
他討厭自己發怒或者是任何極端情緒的模樣,因為那樣會很丑。
但這時珈以用這么感慨的語調說起過往,成鐸跟著她笑了笑,忽然就把以前藏著一直沒問的問題問出了口,“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相戀的人在一起,總會問,你為什么愛我?
這個問題,是想再強調一遍“你愛我”的事實,也是想再給自己一點被愛的信心,問出口時,不管是甜蜜還是無奈,心里總是有或大或小的口子。
因為親生的孩子從來不會問爸媽,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他們被愛,所以他們有恃無恐,他們知道血緣就是最深的羈絆。
成鐸一直不肯問,就是怕揭露出他內心的恐懼。
他更怕,問出緣由以后,不是他想要的哪一個。
車上開了暖氣,珈以伸手搓了下臉,似乎壓根沒有在意他問出這個問題時的緊繃,回答得很是隨意,“不知道,大概是覺得,我上輩子欠了你,這輩子來還債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