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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涼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他其實遠沒有看著那么難過或者是絕望,因為高燒奪走他的體力時,他能感覺到丹田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慢慢蘇醒,帶來的舒緩感覺充斥到四肢百骸,他的各種感官甚至比以前更加靈敏。
所以當他意識清醒過來時,不用睜眼,他都能感覺到身邊有人。
他心情很好,雖然身體很累,但體內的力量充沛而活躍,他很想去碰一碰床邊這個愿意守著他的人——這點溫柔,不是他假裝什么騙來的。
他心念一動,體內的力量好似就得到了指令,前仆后繼地從他身體里涌出來,撲過去,像看不見摸不著的海浪,擁抱住了靠在床邊打盹的人。
從頭到腳,嚴絲縫合。
褚涼忍不住睜了眼,轉頭想看一看。
但他不過一動,床邊的人就“唔”了聲驚醒過來,圍繞在她身側的那些原本就小心翼翼的精神力在須臾間消失,褚涼膽戰心驚地望著她。
珈以看他的表情才確定他肯定覺醒了異能,而且剛才用在了她身上。
但他這個異能覺醒得無聲無息的,不要說周圍那些白天八成不在家的異能者,就是她離著這么近,都沒一點感覺。
不得不說,這樣省下了她一堆麻煩。
珈以不過一照面的事情就理清了其中關竅,眼里還帶著殘留的睡意,手已經伸過去放在了褚涼額上,“不燒了,”她咕噥了句,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看來應該只是受涼了而已,不燒了就好。”
說著話,她撐著床頭柜站起身來,“粥給你放床頭柜了,應該還熱,嘶——”
最后這一聲,是因為褚涼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她掙脫開來抬了手,褚涼才看見她手背上有一小塊皮膚被燙得通紅還脫了皮,剛才被他措不及防之下一按,疼得眼睛里都泛了淚光,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褚涼一骨碌就從被窩里爬了起來,半跪著又看了眼她的手,不用猜都知道這八成就是為了給他熬粥燙的,心里莫名有些高興,“對不起。”
他頂著那頭柔軟的黑發,整個人都蔫巴巴的,看著真是十分的軟萌無害。
“行了,”珈以空了那只沒受傷的手,“醒了趕緊喝粥,一會兒涼了。”
她說完轉身就準備走,卻不想這次還是沒走成——褚涼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沒傷的那只手,用很輕的力氣圈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身后很低很低地說,“你說我有親人,他會照顧我……那那個親人,可以是你嗎?”
褚涼環著她的手腕,一句話出口像是用了全部勇氣,“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褚涼的動機不純,珈以知道。他就像是個被拉出了泥潭的人,只清楚泥潭的沉悶和污穢,不問緣由不問結果,死死地就像抓住那個拉他一把的人,免得再陷入其中,或者還想讓自己更富有一些,擁有某些與別人不同的、珍貴的東西。
這是一個曾經一無所有的人對“一無所有”的恐懼。
他聞見了味道,他嘗過了味道,他就會貪婪地掠奪更多。
但這樣,曾經救他的人會很辛苦,就像有些看見落水者就跳下去救援的好心人,被掙扎求生的人死死困住,失去了掙扎的機會,一起被水淹沒,下沉。
好在,她的動機也沒純粹到哪里去,大家半斤八兩。
于是她轉過身,看了褚涼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像是很無奈地對他妥協一般,揉揉他那柔軟的頭發,抽出被他握著的手,在他壓抑著失望和一絲嘲諷的神情里,把他抱到懷里,“你愿意這般稱呼我,那就這樣叫吧。”
她說得很輕,好似母親對撒潑打滾的孩子妥協。
褚涼反手用力地抱緊了她,像是溺水的人在最后一口空氣耗盡前終于等來救援一般,他把頭悶在珈以肩上,聲音都是嗡嗡的,“那你會扔掉我嗎?”
“不會。”
“會嫌棄我嗎?”
“不會。”
“那你……會試著喜歡一下我嗎?”
“……會。”
珈以最后一個答案出口,褚涼才破涕為笑,抱著她,很輕地喊了句,“姐姐。”
珈以答了他一聲,“恩,我在這。”
他似乎是真的很歡喜,去喝粥也好,下樓收拾廚房也好,和珈以一起坐著等晚飯也好,拿了晚飯回來,吃到喜歡吃的菜……總之不管做什么,都要喊一聲。
珈以最后都被他喊煩了,不耐煩地答了幾聲,一轉頭果然就又看見了他那泫然欲泣的表情,還有就差沒插在腦門上的“我沒事,我只是很傷心,我能堅持”。
她深吸了一口氣憋住一肚子的臟話,伸出手一指頭戳在了褚涼的腦門上,不輕的力道讓他后退了一步,“你小子適可而止啊。”
褚涼笑瞇瞇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亮閃閃的眼睛看著他,“我很高興。”
珈以無話可說,也懶得再去分辨他這“高興”到底高興的是什么,只抽回了手指頭,“病才剛好,多去休息,明天還要去上學。”
褚涼高高興興地應了,像是天底下最乖巧懂事的弟弟。
但半夜三更,珈以被門外的動靜驚醒,借著黑暗的遮掩悄摸摸地睜開了一絲縫,就看見這個天底下最乖巧懂事的弟弟默不作聲地推開了她的房門,走到“熟睡”的她跟前,安靜地盯著她看,嘴角還掛著笑。
媽的,這神經病!
珈以平緩著呼吸“熟睡”,在睡夢中很自然地翻了個身。
褚涼好似被她的動作驚到,連呼吸都屏住了一瞬,確認了她熟睡著才松了口氣,湊到跟前來,伸手握住了她被燙傷的那只手,把傷口湊到嘴邊親吻。
他的聲音還是很依賴親近,和他方才一聲聲纏著她叫“姐姐”時沒什么分別,“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我的痕跡,讓我有多高興?”
傷口上又傳來輕柔的觸感,珈以竭力忍了,才沒把他掀到門外去。
她不斷地提醒自己,“冷靜,冷靜,你是要拿工資的人,工資不低啊……”
同時暗暗地在心里吐槽,什么狗屁的只能在“親密接觸”時才使用“幻藥”的規定,老娘現在就在被一個變態親密接觸啊!
那邊褚涼的動作還沒完,握著她的手就像餓了七八天的人拿著個醬肘子,翻來覆去的,恨不得把骨頭縫里的肉都剔出來吃了,“可是姐姐,傷口總是會好的,痕跡總是會消失的,這些,都讓我很不安啊。”
這話里的意思,是要給她手上留個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