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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在刑部大牢里,加上遠親和仆役,一共五十七口人。”
“處死,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陳殊失聲道。“這不合律法,再說了,弒君的罪名畢竟在張盈身上,張家人是否知情,知道多少,刑部都還沒審結,證據也沒有啊……”
元軾瞇起眼:“你覺得,這件事的證據,能從張家那里拿到?”
陳殊一時語塞,猶豫幾息又道:“可若是王爺想得朝臣們的心,自然得按照規矩走。”
“規矩?什么規矩?”元軾冷眼看他。“你陳大將軍定的規矩,還是大行皇帝定的規矩?”
他衣袖一揮,“砰”的一聲,將茶盞掃落在地!
“先帝已死,太子被害,本王!才是這元昭的規——矩!”
陳殊不敢出聲,低著頭心跳如鼓。
此時此刻,他才認清自己到底跟了一個什么樣的人。
“陳將軍,告訴朝臣,太子已被張盈毒死,罪該萬死。然,本王念及張家兄弟曾為國盡忠,特許張家五十七口自盡,全其尸首,勿誅九族。
若今日之后,有誰聲稱自己是太子,并以之蠱惑朝臣,動搖國本,為禍一方,必當就地斬殺!”
接連不斷的命令,聽得陳殊震驚萬分。
他原以為,梁王至少會先想盡辦法抓到太子,再逼他退位讓賢,最后名正言順地登上尊位。
卻沒想到,此人的心是這般狠毒,又是這般迫不及待,連偽證都不愿做一個,便要致張家人和太子于死地。
沒等他回神,元軾從袖中摸出一沓書信,塞進他手中。他低頭一看,上面竟全是戎族文字!
“江家與戎族勾連,證據確鑿,以叛國謀逆罪論處。”元軾神色冷漠,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方家亦如是。”
陳殊愣在原地,他認得江首輔的字跡,跟書信上的全然不同。
“陳將軍不信?”
陳殊張了張口,本想反駁幾句,猛然間想起已然快要臨盆的女兒。
原來他陳家和梁王,早就坐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船。
“下官這就去辦。”
他沒有多言,沉默著走出崇德殿,仰頭望著漸漸落下的夕陽。
遠處,冬雷的悶聲,踏地而來。
從今日起,這天下的大局,就要變了。
……
“一派胡言!”
“啪!”
江介一掌把傳話的小黃門扇到在地,被關在內閣中的幾名閣臣,氣得上前踹了兩腳。
小黃門受了疼,當下便委屈起來:“大老爺!這些話都是陳大將軍叫奴婢通傳的,太子和張家究竟是什么情形,奴婢在宮中哪里知曉!”
江介正色道:“我且問你,陳殊說太子已死,尸首何在?又說張氏女毒害陛下,用的什么毒?可有太醫查證?還有那張氏女究竟是獨謀,還是受人指使?其中和張家又有多少關聯?”
小黃門捂著肚子:“江首輔,你問奴婢這許多話又有何用?你該去問陳大將軍——哎呦!”
他的臉上又挨了一掌,江介氣道:“你這話說得倒是輕巧!陳殊把我們關在這里,不就是不想讓我們查出真相么!”
“就是!朗朗乾坤,竟然私自扣押朝廷重臣!該當何罪!”
“陳殊呢!陳殊!你這縮頭的龜!藏到何處去了!是不敢與我等當面對質么!”
見說不過他們,小黃門飛快躥出門去,想著話已經傳到,后頭的事,說到底也跟他這個小人物無甚關系,眼看無人注意,一出內閣便跑得沒影。
可守在內閣外的兵士,卻被江介他們吵得頭疼。就在他們猶豫要不要稟告梁王的時候,高墻外忽然冒出來一個頭戴冠帽的腦袋。
“江——首——輔!你可在此?”
原來是進不了內閣的六部群臣。
今日聽聞陛下殯天,不過小半刻鐘,江府門外就停滿了馬車。朝臣們左等右等,卻等不見江介回來。
事態緊急,城中的消息一下一個樣,幾個膽大的一合計,又得了江與辰話里話外一番指點,干脆回家換上朝服,領著眾臣跑到西宮門附近的內閣邊,爬上墻頭找人。
這才發現,江介他們不是不肯回來,而是回不來。
“你們是何人!為何扣住朝廷重臣!”
那官員中氣十足,對著兵士一頓痛斥,但并不敢闖進宮來,只是騎上墻頭。如此倒也省下他不少力氣,好用來精神抖擻地罵人。
屋子里的江介聽見外頭動靜,領著被一道關住的閣臣,在門那頭也喝罵起來。眼看情形實在控制不住,其中一名兵士飛快跑出去尋人。
沒過多久,果然有人朝內閣的方向來,可卻不是陳殊,而是元軾。
“王侍郎,你身著朝服,卻騎在宮墻上,成何體統?”元軾冷聲道。
王侍郎的身子一動不動,雙手抱拳,拱了拱:“梁王,你關著江首輔他們,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