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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起,宮門外只剩下三人,癡癡地盼著里面的人出來。眼看宮門馬上就要關閉,方如逸才看見三個跌跌撞撞的身影。
顧苑目光呆滯,連寶兒上前扶她,也沒有一絲反應。她的眼淚似乎都已流盡了,握在手中的素帕上淚痕遍布,寶兒伸手扯了扯,卻怎么也扯不下來。
王家的人扶著她往馬車的方向去,方如逸越過她,定定地望著江與辰,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既不痛苦,也不難受,只是這具身體,似乎已是行尸走肉。
“江國舅……”方如逸上前幾步拉住他,不讓他撞在宮門上。“我們先回家。”
許久,江與辰才抬起頭,木然地看著她:“回家……逸兒,我再也沒有姐姐了……”
方如逸鼻頭一酸,眼中差點滾出淚來。
這一刻她總算明白,原來江與辰在自己的心中是這般要緊。看到他難受,自己恨不能替他吞下這份苦痛。
就像從前無數次,他把那些麻煩的糟心的事,統統攬下。
想來這就是深入骨髓的喜歡了,只是察覺得太晚,太遲。
方如逸張了張嘴,想了滿腹安慰的話,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她趕緊攙住江與辰,讓余照和毛大樹扶著江介,一同上了江家的馬車。
回府的路上,江與辰一言不發,江介卻冷靜異常,望著方如逸道:“方姑娘,我們之前雖然沒見過,但你的事,老夫都聽說過。今日你來接我們,多謝。”
“江首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娘娘的事,發生得太過突然,一定有人在背后下了毒手。”
江介的目光冰冷無比:“你說得沒錯,今日傅世子告訴老夫,世子妃進宮時,發現給陛下和娘娘的飯食被人下了毒。她故意御前失儀,把那些飯菜全都打落在地。老夫和阿辰得了消息,立即便往宮中趕,本以為今日不會再出事,沒想到……”
他閉了閉眼,又道:“那桂花糕本是送給陛下的點心,因著娘娘愛吃,陛下先讓她嘗了一塊。”
他的語調里多了幾絲顫抖:“有人要加害陛下,瀾兒是替陛下死的……”
“只怕那人想要的更多。”方如逸道。“江首輔可知是誰?”
“梁王。”
江介語氣平靜,可方如逸卻聽出了藏在那兩個字下的恨,有如驚濤駭浪。
“老夫請陛下在山南給梁王一塊封地,本以為至少在世子出生之前,他顧忌子孫福德,不會有所異動。”江介頓了頓。“豺狼虎豹,豈有善心?”
他望向江與辰,見他仍舊一言不發,對方如逸道:“方姑娘,阿辰自小錦衣玉食,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他沒遭過罪,更沒受過苦,以后還得請你多多費心。”
“江國舅人品上乘,才學出眾,其實都是他在幫我,我倒一直沒為他做過什么。”方如逸握住江與辰的手。“江首輔請放心,不管前路如何,我們兩家都一起走。”
馬車到了江府前,早有得了消息的家仆等在門外,江介交代了幾句,命下人們都聽方如逸差遣,自己很快回房閉緊了門。
方如逸沒去打擾,失去從小養到大的女兒,是何等痛心之事。
江介是父親,但更是元昭的肱骨重臣,皇后死了,皇上悲痛難當,有太多的事要他這個首輔去撐。
魏臨送江與辰回屋,方如逸已然成了江家的主母,在堂上直忙到深夜,一一看過喪服的儀制,才勉強歇了一歇。
江府里的事情多,她干脆讓下人收拾出待客的別院,在府中住了五日。
這五日,她每見一回江介,都覺得這位首輔消瘦了不少。江與辰仍舊不愿開口說些什么,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只在皇后下葬的那日才露了一面。
方如逸在江家住著,對宮里的消息比從前知道更快,聽說慶德帝輟朝已有五日,太子日□□著大理寺徹查皇后死因,連口湯飯也沒心思吃,昨日已然暈厥。大臣們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
第六日頭上,江介來找方如逸,提起張盈的事,她這才知道,原來太子早就對張盈有意。慶德帝本想這個月下旨,封張盈為太子妃,誰知皇后出了事,父子兩個全然沒了辦喜事的心思。
方如逸道:“盈兒是個深明大義的孩子,不會計較這個。張家那邊我去說,等三年喪期滿了,再提親也不遲。”
江介道:“這一點老夫倒不擔心,只是如今陛下頹廢不起,太子又悲痛難當,總得去勸一勸才好。陛下那邊有老夫和朝臣,太子年紀尚小,又突然失了母親,若是張家姑娘能進宮相伴一二,說不定會好一些。”
方如逸明白過來:“江首輔放心,我今日便去張家請人。”
她立即坐車出了門,不到午時,便帶著張盈回來。次日一早,江介和徐瑞領著張盈,一同進了宮,送她到太子居住的明德宮外后,兩人才往慶德帝的寢宮去。
張盈雖是頭一回進宮,可心里并不緊張難安,只是她在偏殿里坐了半晌,元瞻卻始終沒來。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殿門外,問一名小侍女道:“太子殿下今日可起身了?”
侍女搖搖頭:“還不曾,昨日殿下在刑部暈了,只怕眼下還睡著。”
“帶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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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窺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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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連聲應是,領著張盈進了太子寢殿。
殿內昏黃不明,安息的殘香似退未退,內殿里掛著一道灰白色的幕簾,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背影縮在床榻上。
張盈對著內殿行了一禮:“拜見太子。”
那背影微微動了一下,伸出一只手,立在一旁的太監、侍女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
“盈兒?”
元瞻嗓音嘶啞,靠著服侍的太監才勉強站穩。
“臣女聽說太子病了,特來探望。”張盈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