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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兒,快去讓廚下做桌席面來!”
余照答應著去了,方如逸低頭一看,見江與辰雙手通紅,許是來得太急,連護手的皮套子都忘了戴,趕緊把常用的暖爐塞給他。
“傅世子的事,昨晚我都聽余照說了,汝陽王真是……怎能對親生兒子下手?”
江與辰仰頭嘆了口氣:“他爹恨他娘恨了二十幾年,一向也不喜歡他,從來不把他當兒子看。”
方如逸心里不是滋味:“可容寧郡主嫁給汝陽王,也不過是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無論如何,拆散鴛鴦的事,都怪不到她頭上。”
江與辰恨道:“滿京的人都這么說,偏他爹半點不聽。”
“或許不是不聽,而是不愿聽。裝睡的人,如何叫得醒呢?”
江與辰苦笑一聲:“傅杉將來離京也好,換個身份,前塵往事就當是上輩子的事。他母舅廣威將軍左仲,本就在玄海濱駐守,以后他去了山南,也算有家可回。
只是他外祖父左大將軍,有些舍不得他。還有他表妹左思音,昨夜我去左家,把傅杉的打算告訴左大將軍,左姑娘躲在門外聽見,氣得不行,要提刀去汝陽王府救他表哥,被我和大將軍拼命攔下。”
方如逸聽了也是嘆息:“左姑娘為人正直,眼里容不下沙子,汝陽王這般對待她姑姑和傅世子,她心里多半早就存了氣,為著家族,隱忍不發罷了。”
“要不是傅杉死了心,我們這幾個從小便認得的,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汝陽王的丑事惡事揭個底朝天!”江與辰氣道。“可如今他心已死,不愿多生事端,鬧得三家不寧,我們也少不得遂他的意。”
他把暖爐擱在桌幾上:“我今日過來,是想同你說一聲,我明日便要去山南,把傅杉的身份和住處打點一下,還得告訴左將軍實情,免得他日夜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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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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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逸緩緩點頭:“左將軍身在玄海濱,只怕聽見的都是傅世子昏迷不醒的消息,是該有個靠得住的人,親自過去告訴他。”
江與辰側頭看她,她的臉色比去歲更好,兩頰也豐盈了些,想來每日都在好好將養身子。如此,自己離京一段時日,也算放心。
他坐直身子,眉間閃過一絲歉然:“如逸,這幾個月我忙著春闈,眼下又出了傅杉的事,都顧不上何家還有梁王了。本來說好跟你一起對付他們,沒想到世事變幻,甚是無常。”
“這算什么,你竟還慨嘆起來了。”方如逸不甚在意。“春闈是要緊的,傅世子的安危更是要緊,你當然得先顧一顧。我這邊有照兒,還有魏臨,他時常帶武師過來幫我,算到底,也是你的功勞。”
江與辰望著她,她那些寬慰自己的話,甚是好聽,連日來的苦澀焦心也消散了泰半。
他的腦中不知怎的,反反復復地浮現傅杉那句“你喜歡他,但你自己不知道”,原本言之鑿鑿的念頭,此刻也動搖了。
難道這就是喜歡?
他想不出答案,可他知道,自己的心緒,從未有過如此起伏又沉穩的交錯。
好像只有每回見到方如逸的時候,才會心悸難當。
“在想什么?”方如逸打斷了他的沉思。
“沒什么。”
他低下頭,想著傅杉的事要緊,自己的心緒本就還亂著,等從山南回京后,再理也不遲。
“對了。”他想起一事。“左家一門子的武將,心氣高,念頭直,要是這段時日忽然氣不過,非要去汝陽王府討要說法,只怕會對傅杉不利。”
方如逸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我會時常去左家拜訪。不過,如今左家同梁王說著親事,登門的由頭好找,可就怕去了,左家不愿讓我進府。不如你先暗中知會他們一聲,就說我也知曉此事。”
“他們已經知道了,昨晚我就把帶余照悄悄過去把脈的事,全都說了。”
方如逸點頭:“那就好。”
廚下送上來一桌席面,兩人慢慢吃著,江與辰一改素日含笑隨性的神色,方如逸問一句,他才答一句。
不說話時,他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瞧著格外沉默。
方如逸感覺自己的一顆心,也跟著沉了下去,費勁尋了兩句安慰他的話,說出口來,卻也只是勉強。
一頓飯用完,江與辰準備離開,方如逸卻喊住他,舉起一面銅鏡,指了指他下巴上的青黑:“你就準備這么去山南?”
江與辰望著銅鏡里的自己,胡子拉碴,滿臉愁容。
方如逸讓余照去自己房中取來皂角和刮胡刀,搬來一塊碩大的銅鏡,擺在桌幾上。
她拉著江與辰坐在銅鏡前:“我哥哥是個懶蟲,在漠北的時候,總是讓我給他刮胡子。”
她舉起刮胡刀:“這把刀也就一直在我房里擱著,前歲搬到這里,忙忙慌慌的,竟一并帶過來了。剛好今日派上用場。”
江與辰強撐著笑道:“胡渣而已,我回去隨意收拾下就好。”
他起身要走,方如逸卻一把按住他:“坐好。”
想離開的心思,頓時散了徹底,雙腳也邁不動了,他感覺自己像個偶人,方如逸說什么,他就怎么做。
卻是心甘情愿的。
方如逸往他身后塞了兩個軟墊,一上一下地疊著,恰好抵住他的腰身和脖頸。
“你昨晚一夜沒睡,定是累極了。”她的左手在在江與辰肩頭,向后輕輕推去。“靠著軟墊瞇一會,等給你刮完了胡子,我再喊你。”
江與辰聽話地閉上眼,不一會卻睜開:“眼前黑了,心里就煩悶,還是同你說說話的好。”
方如逸把皂角一點點抹在他下巴上,柔聲道:“傅世子那般克禮守制的人,竟然和你這個浪蕩子如此親厚,想想也是怪得很。”
“哪里怪了?是他總是扒著我,小時候最不喜他來家中。”江與辰眼底總算浮了些輕松神色。“他從小沒爹疼,容寧郡主又常年吃藥,顧不上他。平日里,他就去左大將軍家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