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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敏兒從七八歲上就在一處蕩秋千、放風(fēng)箏，如今又做了她的嫂嫂，有什么好處自然想著她。”顧苑笑道。

眾人直待到黃昏將近時(shí)分，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想著城門不多時(shí)就要關(guān)閉，趕緊各自上了馬車，往城里趕。

方如逸卻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在莊子里住了一晚，同農(nóng)戶們核定了今日席面花費(fèi)的銀兩。

她手中無現(xiàn)銀，席面上點(diǎn)心酒水的花銷，全是莊子賬上賒出來的，約好等各家送來了水車的定金，再行結(jié)算。

幸虧農(nóng)戶們識大體，知道她今日辦的是件要緊事，而且莊子里那些大水車不用莊子里人出半分錢，得了好處，他們自然無有不應(yīng)。

次日午后，方如逸才剛到家，木工坊里便傳來消息，不過半日，各家們的定銀竟全送到了。

她顧不得歇腳，忙不停地帶著余然趕到木工坊里，對完了賬，帶上現(xiàn)銀給莊子送去，直到入夜時(shí)分，才回到家。

剛進(jìn)家門，沒等坐下吃口茶，余照便捧出來一張邀帖：“姑娘，顧娘子請你明日去錢家花肆喝茶賞花呢，說是王娘子想同你談水車的生意。”

方如逸心中一喜，顧不得腳上的酸痛，忙接過邀帖掃了一眼，感慨萬千：“顧姐姐真是處處想著我，自己買了十架水車不說，還到處替我拉人來。”

“也是我們的大水車的的確確頗有實(shí)效，若是普通尋常，只怕顧娘子想幫我們也不能呢。”余照笑道。

方如逸收起邀帖，安歇了一晚，第二日早早起床梳洗打扮。

說起來，她這幾日戴的頭面和穿的衣裳，都還是江與辰送來的那些。

其實(shí)她早就想著要還了，可不知怎的，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心里又存了未解的別扭，便賭了氣，想著借都借了，干脆先用上一陣再說。

等賺了錢，再備上些厚禮，給他好好送回去就是。

日頭過午，特特請來的車夫也來了，方如逸和余照坐上馬車，不多時(shí)便到了錢家花肆。

雖說鮮花、盆景是山南的名產(chǎn)，可京都愛花的文人雅士眾多，商機(jī)一現(xiàn)，專供客人們賞花、觀景、喝茶的花肆便多了起來。

可這些花卉和盆景大多都是從山南運(yùn)來的，進(jìn)花肆喝一壺茶的錢，也水漲船高了。若非世家貴胄，或是手里有幾個(gè)錢的商戶，尋常人家就算是連路過花肆門前，都不由自主地要低頭快跑的。

方如逸從前沒進(jìn)過花肆，對里頭茶點(diǎn)的價(jià)錢一無所知，幸虧昨夜聽余照說了一番，可就算如此，在瞧見一壺尋常的碧螺春竟要三金時(shí)，心里還是驚得咚咚直跳。

但面上卻不能露出一絲半絲。

顧苑和王書敏還沒到，她將那茶點(diǎn)簿子翻到最后一頁，咬牙點(diǎn)了壺九金的六安茶，再配上幾碟時(shí)新的果子，命店小二等人到齊了再上。

店小二一走，余照悄聲道：“姑娘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

方如逸起身在雅間里轉(zhuǎn)了一圈：“你看，墻上掛的字畫，還有高幾上擺著的盆景、花卉，這些明面上雖說是不要錢的，可若不點(diǎn)茶水果子，如何能見到？說到底，賞花賞景還是算錢了的，只不過用上別的法子罷了。”

余照不住地心疼花出去的銀子：“這些字畫也不是什么名家手筆，便是屋子里的盆景，也比不上姑娘房中的那盆天目松。還是我們賣的大水車實(shí)在，雖說貴了些，但畢竟有用啊！”

方如逸立在一支迎春花前，微微笑道：“有人賣實(shí)用之物，就有人賣雅致之景，都是賺錢的營生罷了。既然有客人愿意出錢到這花肆里來，此處自然是有些特別的。”

余照心里雖不大瞧得上如此奢靡的鋪?zhàn)樱靼拙┲械母唛T大戶就喜歡這些浮華之物，似乎能襯得他們的品格也風(fēng)流倜儻不少。

若想同他們牽上線，就算再不喜歡，也得順著他們的意。

“姐姐，你走快些！這都要遲了！”

門外傳來一個(gè)爽朗的聲音，方如逸細(xì)聽片刻，并不是顧苑，暗道莫不是那位王娘子？

“我哪里想得到，今日府中有那么多人來回話呢！”

這是顧苑的聲音，方如逸心中暗道，想來方才那位就是王書敏無疑了。

她忙走到門前，才剛站定，一名姿容明麗的女子大步而來，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和顧苑的爽利熱情相比，更添了幾分潑辣。

兩人對視一眼，王書敏先是一愣，似乎沒想到她居然已經(jīng)到了。

方如逸正要行禮，王書敏卻一把拉住她的手，親親切切地挽住：“方妹妹快別拘這些俗禮，是我來晚了，得向你賠罪才好！”

“姐姐才叫我別拘俗禮，怎么自己卻要賠罪？”方如逸含笑請她入內(nèi)。“快進(jìn)吧，顧姐姐呢？”

“來了來了！”顧苑飛也似的進(jìn)了門，一坐下便抹著心口，喘著氣不住地道：“敏兒你也太急了，走得這般快！”

方如逸給余照使了個(gè)眼色，讓她趕緊命店小二上茶。

王書敏捏起帕子，隨意抹了抹額間細(xì)汗：“前兩日沒能去方妹妹的莊子里瞧那大水車，我已是后悔萬分了。如今能同方妹妹談一回生意，我怎能不快些來？”

她轉(zhuǎn)頭望向方如逸：“妹妹有所不知，我家的陳媽媽自從那日回來后，在我面前說得是天花亂墜，聽得我在家直跺腳。早知這大水車有如此實(shí)效，我就應(yīng)該撇下莊子里的事務(wù)，厚著臉面趕來瞧一瞧才是！”

沒等方如逸開口，顧苑先笑道：“如逸妹妹莫怪，我這小姑子說起話來就是如此直爽。雖說出身讀書的清流人家，可不知怎么回事，竟養(yǎng)成了個(gè)武人似的性子，沒個(gè)半點(diǎn)她大哥哥的端莊。”

“大哥哥小時(shí)候也皮得很！”王書敏故意板起臉。“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若不是如今在翰林院當(dāng)值，他才不會把性子束縛得那樣呢！”

方如逸忙道：“兩位姐姐言行爽快，不藏著掖著，倒叫我心里松快不少，省得拐彎抹角了。”

“就是就是，我偏不喜那等子妖妖嬈嬈的，一句話繞到十里地外去，叫人猜著聽，有什么意思？方妹妹瞧著嬌弱，可說起話來卻甚合我意，果然是武將家出身，頗有幾分直爽，怪不得連那大水車也做得甚有實(shí)效。”

茶點(diǎn)送上來，方如逸親手給她們二人斟茶：“兩位姐姐照顧我的生意，我心里感激都來不及，豈敢自夸？等我忙完這一陣，定上登臨樓，請姐姐們吃些時(shí)新菜式。”

王書敏卻擺了擺手：“生意難做我是知道的，妹妹何必如此破費(fèi)？只要你的水車對我家的莊子有用就好。”

她望了房中盆景和花卉一眼：“妹妹有所不知，其實(shí)我原本從來不看這些花啊樹杈子的，都是我家老爺喜歡，我才跟著學(xué)了學(xué)。”

顧苑捂嘴笑道：“妹夫?qū)δ闶亲詈貌贿^了，就連如逸妹妹也知他發(fā)過‘此生絕不納妾’的誓。”

王書敏雙眼一亮，望向方如逸時(shí)，卻添了不少女兒家的嬌羞：“妹妹也聽說過這個(gè)？”

方如逸心頭閃過一絲不忍，可面上還是含著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