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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豈會不知這個?”何齡強嘴道。“實在是那方如逸欺人太甚!”
王媽媽握著她的手:“好姑娘,等海運的事一了結,你在王爺面前得了臉,什么方如逸圓如逸的,對王爺來說,哪有你重要?若你真想同她計較,等我們回了京,我定幫姑娘好好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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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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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嶺縣,來福客棧。
夜色已深,魏臨處理完江與辰佩刀上的血跡,送進他屋子里時,卻發現自家公子還沒有安歇的意思。
“公子,余照已經醒了,沒什么大礙。你為何還不睡?”
江與辰倒了杯茶,慢條斯理:“我在想今日那刺客。”
魏臨放下刀:“說起那刺客,我就覺得好笑。何齡特意派人在海寇來的時候動手,可她的人卻連裝都不裝,還把何家腰牌掛身上,生怕別人認不出來么!”
“因為何齡是個蠢的。”江與辰閑閑開口。“前段時間在京都,她身邊的王媽媽不在,她做起事來就穩不住手腳了,可見那王媽媽才是她背后得力之人。”
魏臨摸著下巴:“看來這位王媽媽是個人物,何家初到京都時,根基還不穩。如今不過兩三年光景,生意做大了不說,還暗中和梁王通了款曲,想必都是王媽媽在出力。公子,今日何齡刺殺方姑娘的事,就這么算了?”
“當然不是。”江與辰“啪”地放下茶盞。“方姑娘說如今她的生意還沒做起來,不好立即對何家出手,這倒也沒錯。不過,你知道我想來是個有仇當場報的,方姑娘耐得住性子,可我卻咽不下這口氣。”
“公子,你要如何?”
江與辰揚了揚眉,把那茶盞移到桌幾中央,指尖輕點:“何家是從太州府起勢的,想來何齡眼下正在自家老宅中住著。這太州府從前我們常去,南北市街上的幾家大鋪子,背后是誰在管,手中經過了那些骯臟事,我們多少也知道一些。”
魏臨了然,嘿嘿笑道:“公子,你是想動那間當鋪吧?”
“你跟了我十幾年,果然被我薰陶得聰明了。”江與辰悠閑地往椅背上一靠。“這家暗中把非私當的真貨造了假,賣家贖回去的都是假貨。我本來懶得管這些俗事,可如今何齡想把腳往我頭上踩……”
“是往方姑娘頭上踩,刺客要的也不是公子你的命。”魏臨插了句嘴。
江與辰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與方姑娘,先有師徒情誼,后有知交情分,刺殺方姑娘,那就是在刺殺我!”
“是是是,我不懂,公子你繼續,繼續。”
江與辰滿意點頭,目光忽地一冰:“太州府的侯僉,侯府尹,是我爹的門生。今夜你便傳信給他,把何家當鋪的事捅出去。侯府尹素來公正,不怕權貴富戶,定會查個徹底。”
魏臨奇道:“公子,假他人之手出氣,不像是你會做出來的事啊!”
“我答應了方姑娘,要幫她一起扳倒何家,自然要遵著她的安排來。若是現下我親自出面,不就壞了她的大計?”
“可是你又咽不下今日挨刺一事,所以就讓侯府尹替你擺弄一回何家的產業?”
江與辰翹了二郎腿:“出口氣罷了,一間當鋪,要不了何家的命。大的事,得聽方姑娘的安排。”
魏臨抄著手瞥他一眼,心里覺得好笑:“公子今夜開口閉口‘方姑娘說’‘方姑娘說’的,這位方姑娘還真有些本事啊。”
江與辰自然聽得出他話里的調侃,滿不在乎道:“她是有本事,不行么!”
“行行行。”魏臨忙擺手。“那我馬上去傳信,想來等我們三日后到了太州府,侯府尹那已經發作了。”
“快去。”
江與辰打了個哈欠,等魏臨走后,閉門安歇。
接下來的三日倒是一路安順,雖說方如逸和余照遭了回刺客,心有余悸得很,好在江與辰和魏臨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們。等入了太州府,見到山南繁景,女兒家愛熱鬧愛新奇的心思又翻了出來,不過半日,便把刺客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在南北市街上逛到黃昏時分,方如逸和余照才依依不舍地進了客棧,落腳歇息。
四人一道用過哺食,等她們回房后,魏臨才進了江與辰的屋子,摸出一張巴掌大的紙條遞給他:“侯府尹傳信,說何家的當鋪果有制假之舉,眼下已然查封。他想在家中設宴,同公子道謝。”
江與辰接過來掃了一眼,把那紙條湊到燭火邊燃盡:“吃席就罷了,我這回是隱了姓名來的,不便登門。你告訴侯府尹,等他在太州府的任期了結,將來進京為官,我再去他府上討杯酒喝。”
魏臨點頭應是,正要出門傳信,江與辰卻叫住了他:“太州府的木工坊,你打聽過沒?”
“都打聽好了,明日出門,必不會讓方姑娘抓瞎。”
……
城北,王家木工坊。
三更的梆子遙遙傳來,王掌柜卻毫無睡意,在院子里轉來轉去,活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掌柜的!”賬房先生從門外進來,一頭的熱汗。
王掌柜一把拉住他:“收到余錢了么?”
賬房先生苦澀搖頭:“何家當鋪那林掌柜真是不當人子!官府一查他,他就跑得沒影了!我們是想著,何家財大氣粗,林掌柜又做著當鋪的生意,他名下的水田多,同我們買水車,定不會昧了我們的錢。沒想到他竟是這樣的人!”
王掌柜面如土色,呆立許久才道:“三十駕的風力大水車啊!整整三十駕!那可是我們木工坊兩年的工錢!”
見他有些穩不住身子,賬房先生趕緊伸手扶住:“掌柜的,眼下如何是好?你得拿個主意出來,我們坊中二十四張嘴,都等著吃飯吶!”
王掌柜閉了眼:“大的農具生意自然是接不起了,只能先把坊里那些半成型的小水車,還有那些吹秕谷用的風車賤價出了,回些本錢吃飯。”
他頓了頓又道:“私匠的木工圖也別收了,特別是那個楊西平,叫他做幾個平頭百姓能用的水車,他老是聽不進去,非要制些大家伙!若他明日還來,趕出去!”
他痛苦地摸著心口,雙腳也虛軟了,賬房先生忙攙他進屋歇息,自己則在坊內忙活了一夜,安撫那些干了數月活計,卻拿不到一分錢的木匠。
直到天色將明,他才略略得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