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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霍邊說,邊觀察年黏眼眉間的神情變化,不由逐漸降低音量,最后只剩下尷尬的微笑。
果不其然,下一秒,年黏就從他手上奪回帕子,沮喪地說:「這不是瀑布,這是……你。」
畢業前的最后一個作品,她想留給一直陪伴左右,什么事都順著她的顧霍。
年黏的聲音比蚊子飛鳴大聲不了多少,顧霍卻聽得清楚。
他狹長眼眸閃過無數情緒,來不及消化,指尖就已經追過去,在手帕被年黏徹底收進口袋前,扯住了布料一角,緊緊捏著。
年黏認識顧霍以來,他的脾性一貫慵懶,像是對什么都沒興趣,情緒淡薄,配上他清冷精緻的模樣,有如冰霜凝成的人偶,一點活力都沒有。
可這會,他卻緊張地拉了拉手帕,誠懇問道:「這帕子能給我嗎?」
年黏不懂顧霍為什么會對這手帕感興趣,只想把這四不像的刺繡原地銷毀,便隨意找了個理由:「這是我的畢業報告,給你了我要怎么畢業?」
顧霍眉頭緊皺,掙扎許久,還是捨不得放開手帕。
「……我一定會讓你畢業的。」他難得不自信地問:「你能把手帕留給我嗎?」
像是要證明自己的話,下午課間休息,顧霍馬上和她借了刺繡工具,戰戰兢兢開始繡起手帕。
顧霍仍舊是個特例,沒被要求交期末報告,這時候突然開始刺繡,目的不言而喻。
年黏愣愣地問:「你這是在幫我繡報告嗎?」
顧霍顯然也沒碰過這種小玩意,容色濃艷的臉緊繃,好幾次差點把針戳進自己手指里,「你用心縫出來的東西,我想要,也一定要用同樣用心的東西來換。」
分明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年黏聽完卻有些怔愣,索性趴在桌上,期待地望著素白手帕,在顧霍的手中一點一點,被端正繡上她的名字。
到最后,顧霍跟她交換完手帕,她沒捨得把東西送出去,而是偷偷熬夜趕交件死線,又繡了一次顧霍的畫像,以瀑布之名交了出去。
結果,師長給出了與顧霍相似的評論。在早課時,她連連夸獎年黏的瀑布線條大膽,充分表現出流水急墜的洶涌力道,顯然是有靜心思考過製作方法,堪稱佳作。
年黏:「……」
畢業報告雖然拿了個優秀的評價,她卻不知道該不該開心,糾結到最后,整個人變得悶悶不樂,像朵蔫了的花,垂頭喪氣。
年黏以為自己難過得很低調,顧霍卻一眼就看穿了。
等一整天的課程結束,師長宣布下課,年黏剛站起來,顧霍就扯住她的袖口,悶聲問:「拿到好成績了,有什么不開心的?」
顧霍上課從來不聽講,每天到矯正班就是窩在年黏鄰座倒頭睡,師長們也不管,沒逼他改正態度過……比起上學,他更像是專門來陪年黏玩的。
因此,師長早上熱烈輸出夸獎的時候,他正半夢半醒,模模糊糊聽見優秀兩字,便安心地陷入熟睡。
直到最后,顧霍也沒發現手帕又被換了一遍的事,還以為自己的刺繡挺不錯。
年黏欲言又止,她也說不上為什么,就是不想被顧霍發現,自己藏了手帕的事。
不能說出實情,在顧霍關切的目光下,她的頭腦瘋狂運轉,乾巴巴地擠出一句:「我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感覺才剛入學,我就要畢業了。」
顧霍困惑地說:「六年本來就很短。」
年黏年紀小,獸生不過百年,六年時光于她來說也很珍貴,沒辦法輕描淡寫帶過。
她看了眼顧霍還抓著她衣服的手,心中忽然有股念頭蠢蠢欲動,讓她緊張地舔了舔脣,「顧霍我有件事想問你。」
顧霍微微撐起身體,露出臉上的淺紅睡痕,淡化了不少清冷的氣質,「嗯?」
接下來的問題,其實在年黏心底藏很久了,可惜受到周圍親友的態度影響,總有種不能隨便詢問顧霍的拘謹感,便刻意忽視。
但今天都要畢業了,年黏就想放縱一下,不由反握住顧霍的手指,直接說:「我覺得六年挺長了……顧霍你本體是什么,怎么會覺得六年很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