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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忘了。他天真地以為借來書,就能更加懂得她。
而周士至?xí)X得,這種閱讀習(xí)慣是天然的。
“謝謝你。”媽媽認(rèn)真說,“上次你買的吊墜,媽媽也很喜歡。雖然批評了你,但也是怕你太大手大腳,影響生活質(zhì)量,媽媽給你道歉。以后只要是你自己的錢,你都可以放心支配。要是手頭緊呢,直接跟家里說就是了。”
“媽……”
是我女朋友選的。
凌則幾度嘗試,最終忍回去:“應(yīng)該沒有不過關(guān)的內(nèi)容。再等等。”
媽媽相信他的判斷能力。幸福地答應(yīng),幸福地掛斷電話,哼著歌去備課。
凌則清醒了。
梁乘夏。只有她不知道審查制度,傻到寄那么多書。他們都不喜歡帶書過海關(guān)。
香港人最多是被說幾句,他們可能直接得到訓(xùn)斥。
只能是梁乘夏。
他只覺得心臟原本隱隱作痛的那一小處更加苦澀;像蔓延,或雨滴濺開。
為什么不是他先遇見。
梁乘夏:我后天得去一趟新加坡。一群**。
梁乘夏:弟弟,對不起。
梁乘夏:我走之前,可以見一面嗎?
凌則側(cè)躺著,閉上眼睛。
下一個電話他接了。
“弟弟,”她的聲音也很輕,“我理解你的感受。很抱歉,是我授意過旻樂,可以說,她才全部都說。我想到你會好奇,但沒想到對你的情緒傷害會這么大。”
……但其實她沒讓蔣旻樂連寫信這種事都說。
實在要說也可以,一句“梁乘夏那時候發(fā)了精神病了”,足以概括。
可旻樂說的是,“陰雨天,東京的小巷,安靜的郵筒,遇到快遞員取件,鞠躬說著すみません,拜托他早些去”。
誰問她了?到底誰問了?以弟弟筆直的腦袋,根本想象不出這種弱智畫面。
神經(jīng)病。梁乘夏咬牙切齒。
“……沒有。”
梁乘夏揉一揉太陽穴。
不愿意溝通。
算了。
“我可以道歉,為傷害你的情緒。”她說,“可我并不是為自己的過去道歉,凌則。我知道真正傷害你的是這部分,但我拒絕道歉。”
那頭沉默著。
“……你讓我想想。”梁乘夏拖出空的行李箱一甩,松手,“我需要確定一件事。弟弟,你現(xiàn)在冷靜嗎?”
“冷靜。”
“很好。”梁乘夏摁開窗簾,“你現(xiàn)在究竟是在為他曾經(jīng)也進(jìn)入過我的身體而難受,還是在為我的確深愛過他而感到嫉妒?”
凌則倏地睜開眼。
“如果是后者,弟弟,我諒解。”她沒有什么情緒,“如果是前者,明天開始我們就不必再聯(lián)系。我喜歡你,對你很滿意,但我絕不會再讓人欺負(fù)我。你也不行。”
她真的受夠了。
漂亮成這樣是她的錯嗎?
男人們難道會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大八歲的天天哄她,哄變成騙;小八歲的需要她哄,她根本不會騙人啊。
凌則起身,靠床頭坐著。不知道為什么,反而有些笑起來。
前腳還在“見一面”,馬上耐心告罄,開始胡亂發(fā)脾氣。
這就是梁乘夏。
這才是梁乘夏。
很可愛。
“算了。”梁乘夏泄氣,“不見就不見。你好好寫作業(yè)……”
“梁乘夏。”
她簡直豎起耳朵。
“都不是。”
“我之前總是想,如果我32歲就好了。”凌則昨晚嗓子疼,今天好多了,只剩一分低啞,“現(xiàn)在明白,就算32歲也沒有用。”
梁乘夏屏住呼吸。
“又覺得,還好我只有22歲。”
梁乘夏抬手,放在胸口。
她從前猶豫過要不要讀中文系。她母親的確不怎么會說普通話,但父親是臺北人,接受過最正統(tǒng)的華文教育。
那時她穿著白色校服裙,抱一本椰風(fēng)蕉雨,歪頭問媽咪,文學(xué)好不好。
文學(xué)會教女孩,“在男人眼中,女人是母親和妓女和護(hù)士的集合體”。
“讀也不讀這本。””媽咪開玩笑,又說,不好,女孩子讀太多書,遲早就傷心。世界比書里的還爛。
然后擺手,只是開個玩笑。讀中文,乘夏想做什么工作?
梁乘夏一想也是,她沒有興趣做編輯或記者。她還是喜歡錢。
她是俗人,弟弟也沒有這方面能力。他不曾說過一句富有詩意的話,搭訕是開門見山,表達(dá)是平鋪直敘,連傷心,傷心都是直截了當(dāng)。
但忽然就用最簡單的兩個數(shù)字再次叩動她。
怎么會這樣。梁乘夏在感受自己的呼吸。
“梁乘夏,”這時他又開口,“我還在吃醋。”
梁乘夏不受控地勾起嘴角:“我聽說,接吻專治吃醋。”
“有這種事嗎。”凌則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可是,我在發(fā)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