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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武三越發憤憤不?平,而在座諸位均與?人有怨,要么?親友死于“亂事?”,要么?長久以來?積怨漸深,總之紛紛附和,恨不?能同仇敵愾。
但情緒的發泄沒有很久,便?有人提出了問題的關鍵——他們再生氣又能怎樣?陛下能夠如此肆無忌憚,便?因為兵權握在她的手里,那些皆是與?她同經?戰亂的親兵,關系非同一般,輕易不?能挑撥,而他們,沒有兵權,單單在這里哭天搶地,能解決什么?問題?
“那她也只是個女子。”武三道:“是女子,就有逃不?過的弱點。”
若不?是武三這樣說了,旁人幾?乎都要忘記她是個女子,或者說,他們已經?習慣不?把做出這些事?的人視作女子。可當他們再問有何弱點,武三卻賣起了關子,怎樣也不?肯明說。
宴會?結束,赴宴者三三兩兩離去,有素來?關系親近的結伴而行,悄悄提起此事?,忍不?住道:“武三竟是如此意氣之人。”很快又說:“不?過也是,這些年來?,就從?來?沒見他們兄弟二人分開過,武四一死,他只怕要肝腸寸斷了。”
“哼。”旁邊官員乙道:“他要是只想復仇,又與?干我們什么?事?,做什么?非要把我們拉進這潭渾水。”
官員甲有所醒悟:“是了,武三怕還是有旁的心思。”
“不?然呢,他看?起來?像是只為了給兄弟復仇?他想做的事?情可大了!”
“原來?如此——不?對啊,”官員甲忽然道:“你既然當這是渾水,怎么?不?直接捅到?陛下那里去?到?時候又是大功一件。”
官員乙哼哼兩聲,沒有明說,心里卻想得清楚。陛下登基才十年,已經?把大昭攪得烏煙瘴氣,他跟著受了不?少罪,還有更多人積怨頗深,這不?,都能聚在一起吃飯了。遲早有那么?一天,不?是武三出頭,也是別?人出頭,到?那時,陛下若真出了個三長兩短,武三是昭昧的舅舅、武緝熙的親哥哥,是在世人里和陛下關系最近的人,自然成了那個名正言順的朝廷主事?人。這會?兒局勢還不?明朗呢,他做什么?出頭鳥。
只是,想想陛下手里的軍隊,個頂個的驍勇,他心里也犯怵,想到?武三那信誓旦旦的模樣,不?禁泛起嘀咕,不?知陛下必然會?有的弱點到?底是什么?,但又一想,似乎身為女子,本就該是個弱點了。
許多人也是這樣想的,甚至不?限于中原,即使北域民?風剽悍,女子強壯健勇,亦不?能掩蓋其背后女子為物而男為物主的真相。因而,當蕭太后以太后之身攝政,同樣要面對名不?正言不?順帶來?的詆毀,當皇帝年紀見長,還要面臨正統不?斷傾斜而來?的壓力。
帝黨以太后不?善于戰相激,太后遂意氣用事?,舉國調兵,暗鸮覺察后向昭昧稟報,推測她下一步或與?大周開戰。
昭昧下令北疆備戰,同時靜觀其變,這一觀,便?見即將兵鋒南下的蕭太后倒轉矛頭,直接發動兵變,將長子拉下皇位。帝黨正準備看?她的笑話,一轉眼自己?成了笑話,而蕭太后已另立幼子為帝,再度臨朝聽制。
李素節曾問,面對權力的誘惑仍能保持“清醒”的賢后,食髓知味一定要非常手段才不?得不?放棄的禍水,蕭執意是哪一種。
蕭執意哪一種也不?是。無論?主動被動,她都不?打算放棄。皇帝長大了不?聽話,便?換個年紀小的皇帝繼續聽話。
不?動則已,動則一鳴驚人。兵變拉開新一次的改朝換代,比起前次,蕭太后主動出擊,以風卷殘云之勢再度清理?朝堂,當最新消息傳來?時,她已吸取前些年掌權的教訓,橫掃北域,比從?前解決得更徹底。
“攻昭是她兵變的掩護,所謂的意氣用事?也只是忠誠性考驗。”聽聞暗鸮傳來?的最新消息,李素節道:“那些未能通過考驗的,都已經?死了。”
“忠誠性考驗……”昭昧笑起來?:“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通過我的考驗。”
李素節拋來?一粒葡萄,笑道:“先說說此次科舉能有多少人通過考試吧。”
昭昧接住葡萄,抵在唇邊褪了皮送進嘴里,又撲撲吐出兩粒籽,揚眉問:“敢賭嗎?”
“何必要賭。”李素節道:“我和你押的總歸是一個答案。”
昭昧笑得眼睛彎起來?,坐直身體,說:“這么?多年,多少也該有點成效了。”
秋后,開國第三次科舉于秋后開考,果如昭昧所料,六年改革初見成效,在利益吸引下,各地拔擢女科考生機制初步建立,而六年時間亦勉強能夠支撐知識體系從?零建立。當科舉時間臨近,上京遍布文人士子,比起初年時那混入人群不?見水花的女性考生,如今已經?能夠在街頭見到?她們的身影。
鐘憑欄報上名單,共二百三十多人,比起男子依舊遠遠不?足,卻是嶄新的一步。
像以往兩次女科那般,當試卷整理?完畢,幾?人聚集在輝光殿,一同查閱考卷。李素節的眼神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再度下降,幸而夏翀在座,期間給她換了一次鏡子,如今正架在她眼上,看?著分到?手中的幾?十份試卷。
到?午飯時,試卷仍未閱畢,直到?鐘憑欄吆喝一聲:“再看?下去,飯都要忘記吃了。”
馮廬笑著說:“從?前還沒有這么?多試卷要看?呢。”
李素節放下鏡子,揉了揉眼睛,說:“可惜質量沒有跟著比例上升。”
“肯定會?這樣。”李流景說:“從?前來?的都要有十足把握,現在只要有八九分把握便?來?了,好的卷子比例反而低了。”
昭昧伸個懶腰,結束這一話題,下令:“開飯!”
比例雖然低了,但基數擺在那里,此次科舉算得上一次豐收,當所有試卷閱完,每個人心情都不?錯。
夜里,只有昭昧和李素節兩人,一同再次閱覽篩選出的試卷,認真看?過一張又一張,直到?最后一張翻過去,李素節長長吐氣,說:“八人。”
每次科舉及第的進士也不?過二三十人而已——自然,為示公正偏頗,女男并未統一標準。
昭昧倒在椅背,扭過頭來?看?李素節。燭光在她眸中閃爍,她向李素節伸手,說:“差不?多是時候了。”
李素節搭上她的手心,輕輕應聲:“嗯。”
次日,昭昧召太醫。
昭昧雖與?趙稱玄、丹參關系不?錯,但明面上并未有過多往來?,她們依舊留在民?間,在更廣闊的天地里鉆研醫術,昭昧無意令她們入仕禁閉在皇宮一隅,鐘憑欄卻不?放心,自明醫堂挑選幾?個穩重醫者供奉尚藥局,而另外?一些醫者則由民?間揀擇而來?。
昭昧召見的正是后者。
未幾?日,再上朝時,朝臣們驚訝發現,帝王視事?的丹墀之上,竟架起長長屏風,遮斷所有人的視線,只有昭昧的聲音自屏風后傳來?,說:“朕偶感風寒,不?便?見人,遂隔屏風與?眾卿論?事?,其余如常。”
臣子們初時不?以為意,然而當這“偶感風寒”的時間自三兩日到?三兩月,再遲鈍的人也意識到?其中問題。
男臣們使勁渾身解數想要窺知一二真相,有瘋狂聯系自家入宮男子的,還有攔住河圖想要試探一二的,更有人按捺不?住,打算當朝向昭昧詢問。
然而,不?等他們套出真相,一個更重要的消息砸上朝堂。
北域對昭用兵。
第139章
當她們以為北域將要南侵時, 她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平內政,當她們以為北域騰不出手她們只?虛驚一場時,北域又打?了她們個措手不及——出人意料, 但并非完全沒有準備。
北域居北,其后嚴寒,冬季寸草不生, 物資貧乏時常南侵擄掠以度過寒冬,因此?北疆兵力早有準備。只是往年的一擊即走如今換做了強勢進攻, 大?規模兵力來襲,恨不能直接吞掉她們的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