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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此次選拔僅在官門進行。
只是,天下官員再多,也架不住昭昧的要求更多。
負責初篩的禮部?官員見這?條件,當下吸口冷氣,嘆道:“荒謬啊,荒謬。”
鐘憑欄拍了拍他肩膀,笑嘻嘻地說:“但凡有一個漏網(wǎng)的殘次品就唯你是問哦。”
官員擦了擦額頭的汗,連連稱是,哪怕心里罵了祖宗十八輩,表面上還要畢恭畢敬地按要求行事。不清白的不要,年過二十的不要,個子?矮不要,太?高?的不要,長得黑不要,長得壯不要,聲音粗不要,皮膚糙不要……林林總總篩選下來,符合要求的就沒幾個,統(tǒng)統(tǒng)送進上京——還有幾個男子?本?就長在上京,一并來到昭昧面前。
昭昧挑剔了一圈,這?個腰粗那個腿粗,這?個走路太?快那個步子?太?大?的,最后只留下七個,好巧不巧均出身上京,給他們加了一堆賢惠淑容的封號,接著再度召見鐘憑欄。
鐘憑欄也是這?會兒才?琢磨出昭昧是怎么個意?思的。
昔日的明芳樓派上用場,仿佛一夜之間?,天下都流傳起她的風流韻事,有人唾棄那七郎以色侍人丟盡男子?顏面,更多的人則聽著說書里的各式珍寶垂涎欲滴,將尊嚴都撇在腦后。
那些故事幾乎傳遍大?街小巷,至于真相?,就連七郎的家人們也一無所知。
因為一入宮門深似海,進去?之后出不來。
有李益的前車之鑒,昭昧做出把宮門關得死緊誰也聽不到半點風聲的事情,似乎能夠理解。
只是理解歸理解,他們送孩子?入宮可不是想和他們斷絕關系啊!
同樣,發(fā)現(xiàn)進了皇宮再不出去?的人也在叫苦連天,便是當中最孤僻的人,也絕對不曾有這?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經(jīng)歷,無論去?哪兒,只要邁出界限一步,便有侍衛(wèi)攔住他們的去?路,恭敬請他們留步。
自然,他們更不知道外界是如何傳言某某寵冠后宮、賞賜萬千的。
如此謠言,全靠一分真和九分吹——那一分是他們的確、該死的、入宮了。
然后被困在這?里。
他們如何在長久的軟禁中心情郁郁,昭昧并不在意?,她此時的心情頗為舒暢。
經(jīng)歷數(shù)年醞釀,馮廬終于交上了來自戶部?的答卷。
戶籍與土地制度。
宋齊梁陳時期,授田均為女男兼授,其中女子?授露田為男子?半數(shù),均為人死還官,而?男子?又有另授桑田和不需歸還的永業(yè)田,同樣的,伴隨授田而?來的是需要對應承擔的徭役。至前朝大?周時期,朝廷認為對女子?授田則服役負擔較重,遂免女子?徭役同時取消授田。
至馮廬時,支持女性發(fā)展取代壓榨性剝削,適當?shù)淖尣奖愠?為可能。戶部?參考前代經(jīng)驗,在女男分田各半的基礎上將女子?徭役適當調減,經(jīng)長久演算而?取最合適數(shù)值。當女與男分田均等而?徭役亦與女性現(xiàn)狀相?適應,戶籍制度也自然要以此為基礎重新調整。
馮廬道:“女子?與男子?均授露田、桑田,于死時歸還官府重新分配,此外又一并授永業(yè)田,不許歸還,女子?便可借此田自立門戶。”頓了頓,又說:“經(jīng)考察,為與相?當一段時間?內女子?情況相?適應,避免過多土地荒廢,方有此過渡版本?。日后情況若有變化,便可以此為基礎調整。”
昭昧點頭,將文件交與李素節(jié),認真向馮廬道:“你做得很好。”
馮廬微赧低頭:“謝謝陛下夸獎。”
昭昧調侃道:“若不是你露出這?副模樣,我都要忘記你當初是什么樣子?了。”
“是啊。”馮廬挺直身體,微微一笑:“我也快忘記從前的樣子?了。”
那時她以為依憑九數(shù)之能,總能安身立命,然而?連續(xù)不斷的碰壁消磨了她的自信,當每個人都說她不行,她便當真以為自己不行。
倘若只是這?樣,她只怕會如當初自暴自棄時想的那樣,一場婚姻將下半生的自主全部?交出。
可她遇到了她們。
她遇到了昭昧,對她說:“他們說不行就不行嗎?他們算個屁!”
她遇到了李素節(jié),對她說:“公主和我都說你行,你愿意?行給我們看嗎?”
而?她說:“我可以。”
時至今日,她已經(jīng)忘記總說不行的那段時光了。她不再考慮可不可以、行不行,她只會想,怎樣可以、怎樣才?行。
于是現(xiàn)在,當昭昧和李素節(jié)都看過她的方案,她們碰過目光,一同對她說:“沒問題。”
第138章
新的制度必然遭到?新的阻攔, 但無論男臣如何視作固執(zhí)己見、剛愎自用,昭昧一意推行,終究將制度全部付諸實?施。然而, 朝中遭遇的阻力只是前菜,真正艱難的是落實到各州郡縣。
無論某些思想如何根深蒂固,一旦關系到?切身利益, 百姓實?則最善于適應新的環(huán)境,反而是士大夫階層最為頑固, 昔日口口聲聲為民?著想,此刻卻個頂個的要和百姓作對,其理?由實?則充分,此政策的推行事?實?上也的確是朝廷在以財力支撐,來?交換也許未來?幾?十年內都難見成效的收益。
但是,墾荒、修路, 哪個又不是以短期投資來交換長遠利益?獨獨此項, 將從?前未有人關注的事?宜亮在所有人面前, 倒好似掀了他們的遮羞布。
昭昧亦未打算短期內強行扭轉現(xiàn)狀,給予五年過渡時限,隨后將由吏部視人口與土地分配制定考課標準。
即使如此,仍引起世家大族強烈不?滿。與?許多士子憂心國情而試圖進諫的赤誠不?同,比起土地之利,世家更為關切的是構建在土地制度上的女戶制度。
前世雖有授女子露田之例, 永業(yè)田卻是開天辟地的頭一遭, 這才是直接沖擊了世家最引以為傲的宗族統(tǒng)治,直接撼動了他們的傳承根基。
為此, 前番聯(lián)系時并未給予積極回應的許多人,此番都前來?赴宴, 武三臉上情不?自禁地帶上笑容,即便?崔廊中幾?次不?至,也未能影響他的好心情。
然而,當所有人坐定,他清點人數(shù),又皺起了眉頭,揪住幕僚質問:“怎么?有幾?個之前談得好好的人今兒個沒有來??”
幕僚正為這賓客滿堂感到?興奮,逡巡一周才察覺問題,腦子一轉,不?禁道:“那幾?人……莫不?是家里有人入宮的?”
他這樣一說,武三、反應過來?,冷笑:“是了!家里有人入宮就能飛黃騰達了,恐怕是想著從?陛下肚子里鉆出個自家的種吧!”
當初崔廊中是個什么?立場,武三已經(jīng)?看?得分明,這會?兒他逃了也不?算意外?,可這幾?個人不?出現(xiàn),他卻著實?氣惱,開宴后不?久,先客套寒暄,接著便?直白地表達不?滿,又向座中一人發(fā)出質疑:“聽聞何太史亦有子入宮,今日為何又前來?赴宴?”
何太史道:“我雖有子入宮,卻也有子死于亂事?。”
此話正戳中武三心坎,他頓時悲從?中來?:“正是如此。我與?兄弟同胞而出,如影隨形六十年,如今卻因陛下識人不?清,為幾?個賤人,致我兄弟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