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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的的確是于有石。
他不過三十,身形魁梧,但背卻有些佝僂,懷中不知揣了什么,微微彎身護著,遠遠看去像是古稀老頭。
他從家中小巷出來,左拐右拐,游走小路,時而往后面看去。約莫半個時辰后他才從各種捷徑中走出,又進了一條并不算寬敞,比之大街顯得很是冷清的街道。又往里走了三十余步,這才停下,抬頭看向那掛在墻上的招牌,唯有一個大大的“當”字。
于有石又往身后瞧看,手捂肚子,遲疑一會才邁上臺階進了里面,將懷中一只巴掌心大小的白玉碗取出,遞到柜面上,壓低了聲音道:“當東西。”
一會里面有手伸來拿走,掌柜在里頭細瞧片刻,說道:“活當還是死當?”
“死當。”
掌柜還來不及答話,于有石就聽見后面大門“砰”地緊關,他愣了愣,猛地回頭看去,卻見一個白面捕頭伸手一把揪住自己的領子,面色冷冷:“于有石,跟我走一趟衙門吧。”
于有石瞬間面露駭然,末了怒道:“我犯了什么法,憑什么抓我?”
白水冷笑,他從早上就開始蹲守在于家附近,好不容易熬到于有石出門,一路尾隨跟來當鋪,拿出的那東西,赫然就是百寶珍所丟失的古董之一。
“我懷疑,你就是殺害百寶珍女掌柜的兇手!”
☆、第14章 古董鋪子(十四)
第十四章古董鋪子(十四)
百寶珍女掌柜被殺一案又半夜升堂,聽說葛送不是兇手,新抓的這個才是。此時正好是用晚飯的時辰,百姓閑著也是閑著,就干脆跑去瞧看,就是不如前兩次擠得積極,沒進到里面的也不在外面待,一哄而散了——反正呀,八成又是抓錯人了。
秦大人晚飯未吃,這會坐在公堂上有些憋氣,瞧著堂下跪著的六尺大漢,又看看在一旁站得筆直的白水,問道,“白捕頭,堂下何人?”
白水抱了抱拳,“稟大人,此人叫于有石,將百寶珍古董拿到當鋪換錢,卑職心中有疑,于是將他抓了回來,交給大人審問。”
一聽是百寶珍的案子,他這才往堂下旁邊瞧,果然看見了蘇云開和明月,連那柳家人也在。一時全部視線集中看來,頓感壓力,收了收心思一敲驚堂木,“于有石,你為何會有柳佩珍古董鋪子里的東西?”
于有石高聲答道,“草民不知什么古董,只知道這東西是前兩日草民外出回家,在水溝里撿來的。要是大人不信,草民可以帶您和這位白捕頭前去看看。”
秦大人冷笑,“既然你不懂什么古董,那為什么還撿,還拿去當鋪,而不是直接扔了?”
于有石說道,“草民家里以前是做生意的,東西貴賤還是分得清楚的,這一個白玉碗看起來通透,草民猜想應該值點錢,就拿去當鋪試一試。沒想到竟然是死人的東西,要是草民知道,一定不碰。”
“不知道于公子是什么時候路過那水溝的?”
蘇云開在師爺身邊忽然開口,于有石迅速往他看去,見是個俊俏書生,細細打量他兩眼,才道,“前天晚上,我去賭坊賭了兩把,回家的時候看見的。”
“你去的是哪個賭坊?”
“當然是南樂縣最大的來來賭坊。”
話落,卻見眼前人嘴角勾起嘲諷笑意,看得于有石睜大了眼,緊盯這人。
“可來來賭坊的人卻說你已經很久沒出現在那里了,大概就是……十六日那晚之后,也就是百寶珍掌柜柳氏被殺那晚。”
于有石面上緊繃,聲音低沉,“你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你要說我是兇手?”
“當然還不能說。只是你撿到白玉碗的那晚,肯定不是前天。”
于有石低眉想了想,“那就是我記錯了,但我的確是在水溝里撿到的。”
“夜里何時?”
“亥時。”
說完于有石又瞧見那人笑得很讓人討厭,笑得讓人心浮氣躁。
蘇云開已經從一旁走到他面前,說道,“可是我怎么記得,從賭坊到你家,有四個水溝,但是水溝用于排水,多在偏僻陰暗處,溝渠所流淌的東西也很臟。再有,它們所在的地方,都沒有燈火,試問你是怎么在晚上撿到這么小的一只碗?”
明月知道他將百寶珍附近的路走了很多遍,在賭場知道于有石的身份后也在賭坊與于家之間來回了幾次,可沒想到他竟是將路上每一個細節都記住了。
于有石也沒有想到這突然冒出來的人竟不去驗證就能將地形說出,驀地想到這幾日傳得沸沸揚揚說有個俊朗聰慧的書生在公堂上屢出奇言的事,這才警惕認真起來,不再隨意答話,“你是不是忘了,沒有燈火,但頭頂上還有月光。”
蘇云開微頓,這人其貌不揚,可卻聰明無比,膽子還很大,竟然這么快就沉著冷靜,應答如流了。他問道,“你被賭坊威脅,為何不報案?”
“我欠他們錢,理虧,要是報了案,只會更讓他們記恨。”
“可你并沒有欠他們的錢。”
于有石眉頭已攏在眉心,盯看這人,不知他是知道得太多,還是早就查清了他的一切。如果是后者,只怕就麻煩了……他雙眼微轉,說道,“我砸了他們幾個酒壇和碗筷。”
蘇云開笑道,“可他們要你賠一百兩,這種擺明了是被欺壓的事,你不是更應該來報案?”
于有石張了張嘴,才發現落入他的陷阱里了,說多錯多,他干脆不再跟他說話,面向秦大人叩了叩頭,“大人,這人分明就是想誣陷草民殺人。公堂之上大人怎么能容忍一介草民來代您審案,這將大人的威嚴置于何地。”
懂得找人壓他,蘇云開倒覺他不笨,甚至很聰明。
早想甩鍋的秦大人說道,“既然你知道他代本官辦案,那你還不趕快回答他。”
于有石臉色一變,眉心幾乎要擰出兩個川字。
蘇云開接著問道,“據賭坊的人說,你十六日將近寅時就離開了賭坊,離開那里之后,你去了哪里?”
“那晚雨大,便直接回了家。”
“那你回家之后,可有清洗過鞋子?”
于有石深覺有詐,猶豫片刻,覺得回答無礙,才道,“沒有。”
蘇云開淡笑,示意衙役過來,拿來他手上所捧之物,放在于有石前面,“這些是不是你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