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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有石家貧,有一點錢就拿去賭了,這鞋子也不過三對,還破舊不堪,一眼就認出來了,“是。”
“元宵那天下了大雨,到十六日下半夜才停,賭坊外面的黃泥被澆灌一天,早已糊爛。你進去和離開必然會沾上黃泥,而你說你回家后并沒有清洗鞋子,可為什么你現在這些鞋子,卻沒有一雙沾有黃泥?鞋底的黃泥易沖洗,但沾到鞋面上,卻多少會留下痕跡。這只能說明,這些鞋根本不是你那晚所穿。”
于有石面色淡然,說道,“就算是那晚所穿,又如何?”
“因為你發現那雙鞋有可能暴丨露你自己,所以你將行兇那晚的鞋子扔了。”
于有石終于抬眼看他,迎上他灼灼視線,說道,“什么意思?我扔自己的鞋子有什么不對?”
等了許久的明月將兩張白紙鋪展在他面前,指了指說道,“這是臨摹那黃泥腳印的紙,左腳是正常的鞋印,但右腳鞋印中間那,卻有東西外露,我們想了很久才想通,那是第二個腳趾的模樣。唯有破掉的鞋子,才可能出現那種腳印。而兇手正是察覺到了這點,所以索性將鞋給扔了。”
于有石怔了怔,盯看那臨摹的腳印,再看看自己那三對干干凈凈的鞋,竟又是自掘墳墓,被他牽進里面,眼見就要入死穴,再無轉身逃出的可能。
“還有,柳氏被殺那晚,有人看見你曾抱了許多東西離開。”
于有石緊閉嘴唇,不作答復。
蘇云開緩聲道,“你那晚離開賭坊回家時,途經百寶珍,發現門沒關,于是進去偷東西。誰知道送葛送外出的柳氏回來,你便躲了起來。在她進門后,你用硯臺從她身后砸去。但柳氏沒有死,還跟你打斗。最后被你捂死,于有石……你認不認罪?”
于有石緊握拳手,手背上青筋外露。
蘇云開見他戾氣頓現,上前一步將明月拉到身邊,免得他狂躁起來誤傷了她。
明月隨他往后,被他側身擋住,牢牢拉開了她與于有石的距離,頗為安心。
“你說的的確沒錯。”于有石一句話就震驚了看戲的人,柳氏家人更是激動大罵起來,直到秦大人敲敲驚堂木,堂下才安靜。他又說道,“我離開賭坊后,的確是在路過百寶珍時,進去偷東西。可是……”他認真道,“我進去的時候,柳佩珍不在。我偷了東西之后,第二天才知道原來她死了。你不是說,有人看見我抱了很多東西走嗎?沒錯,那些就是我偷的東西,可是……草民真的沒有殺人呀。”
蘇云開眸光盡斂,這于有石遠比他想象中狡猾。
他自知無法瞞天過海,一切證據都證明他去過百寶珍,連丟失的珍寶也在他手里,無可辯駁,所以他干脆承認自己去過百寶珍,但是不承認自己殺了人。
——如今的證據能充分于有石去過百寶珍,但于有石也確信,官府的人,無法證明他殺了人。
偷竊罪比起殺人的罪名來,輕得簡直不值一提。
想到這,于有石只等著秦大人審判——判他盜竊罪,也只能是盜竊罪。
他抬起頭,有些得意地看著那白面書生,看他如何敢說他殺了人!
☆、第15章 古董鋪子(十五)
第十五章古董鋪子(十五)
衙門公堂氣氛肅然,春風凝滯,沒有人說話,更無人喧嘩。于有石饒有興致地等著蘇云開開口,看他怎么繼續質問。
秦大人見寂靜無聲,只覺又要功虧一簣,這都升了幾次堂了,竟然還沒抓到兇手,按捺不住,輕叫了蘇云開一聲。
可蘇云開沒有轉身,也沒答話,目光落在于有石前面的那只白玉碗上。
碗質細堅硬,有光澤,以指滑過碗面,微沾濕潤塵土。兩指指肚揉搓,置在鼻下輕嗅,又拿碗來瞧。
于有石見他久不說話,一直在細瞧著那白玉碗,說道,“偷竊是我的不對,但……”
沒等他說完,也根本就沒聽見他說話的蘇云開抬頭問道,“其他贓物在哪?”
于有石遲疑半會,才道,“在我家后院桃樹底下埋著。”
蘇云開了然起身,跟白水互相耳語幾句。白水便道,“大人,請讓卑職前往于有石家中找尋贓物。”
秦大人自然應允,沒抓著兇手,好歹把失竊的東西帶回來了,也是好事,“去吧。”
白水走了一步,想到蘇云開讓他去將秦放叫來,深知要是自己去那人肯定抱著柱子不肯來,便示意明月跟他走。明月雖然還想聽審,但他突然離開那肯定是蘇云開交代的,便隨他出去。到了外頭,白水就說道,“兩條腿比不過馬,等等,我讓他們去牽馬。”
明月打小就害怕馬,總覺得野性難控,隨時要被摔下去。苦了臉問道,“你叫我出來做什么?”
“去拉秦放過來。”
“那我走路就可以了。”
“哪里有馬快,反正順路,我捎你過去,等會你和他一起回來。”
一會衙役牽了兩匹馬來,白水一躍而上。明月踩著馬磴子爬了上去,坐在他后頭立即死死抓住他的腰,掐得白水皺眉,“腰要斷了。”
明月臉色發白,閉著眼不放。
等馬鞭一揚,白水只覺背后的人又掐得更用力,腰真要斷了般。
公堂之上,蘇云開并沒有繼續,只是安靜的等贓物。他將碗放下,轉身說道,“大人,可否傳召更夫程達?”
程達還是頭一回來公堂,雖然之前白水來暗中尋過他,但也無人知道,現在眾目睽睽,跪安后都不敢抬頭。直到蘇云開問話,他聽了兩回才聽清。
“程達,你夜里打更巡游的是哪片地方?”
程達答道,“文安、六丈、興隆三條街道。”
南樂縣更夫有六個,負責不同地方,以便及時打更。而百寶珍就在程達負責的那一片。
“十六那晚寅時,你在哪里?”
“我們打更的一夜五更,每到一更,就要巡夜打梆子。寅時恰好是五更天,最后一更,自然是出來巡夜了。”
蘇云開又問,“那你當時有沒有看見奇怪的人?”
“一般是先巡六丈街,寅時到那正好看見有人抱著東西從遠處跑過,因為那時正下著大雨,十丈開外都看不清楚,到底是誰我也不知道,只是那人身形十分高大。”
于有石自招道,“那看見的應當是我,我跑開時,也的確聽見打梆子的聲音了。我抱的就是贓物,但我可沒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