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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圓月高懸于深冷藍調的夜空,潮濕的霧氣悄無聲息地蒸騰,縈繞在月亮周身,抬頭仰望之際,倒像是缺了一角的殘月,清寂又凄冷。
溫幾栩翻來覆去睡不著,即使闔上眼,眼前浮現的也是聞堰寒漆黑的眸,像是隱匿在黑暗中凝著她。
窗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轟鳴聲,像是老式柴油發電機發出的嗡嗡聲響,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引擎盤旋在溫宅頂部,氣流蕩開,狂風翻卷,露臺上半掩的薄紗窗簾受擾地獵獵作響。
宜城偶有地震發生,伴隨著建筑框架樓板的細微震鳴,住在溫宅的傭人、司機也轉醒,溫幾栩穿上拖鞋,披了一件及小腿腹的兔絨外套,推開玻璃門,走到露臺上。
清冷霧色中,一架乳白色的民用直升機懸停在屋頂上方,厚重的金屬艙門緩緩拉開,溫幾栩瞳孔微縮,迎上了那道即便在夢中也如深淵般凝視著她的黑眸。
聞堰寒僅著一件白色襯衣,淺灰色馬甲規整地套在外側,配套的西褲沒有一絲褶皺,他逆光而立,薄厲雋冷的五官并不明晰,辨不出神情,叫人心臟一頓。
溫幾栩沒有想到兩個小時前還遙在京市的人,此刻竟會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
溫幾栩張了張唇,想喚他的名字。
軟金屬骨架的起落架蕩漾著甩下,然而受懸停安全距離限制,起落架底部離露臺仍舊有著近達小一層樓的高度,幾近四米的高度,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從高處躍下去,受傷的概率極大。
更何況直升機頂部的旋翼在高轉速下掀起的強大氣流,起落架根本沒法保持穩定。
“聞總,要不還是到三公里外……”
“閉嘴。”聞堰寒冷淡道,目光緊鎖著露臺上的人。
發絲垂落在肩側,脖頸修長漂亮,桃花眼里滿含驚詫,像是受驚的小鹿,同他對視的一瞬便移開眼,握住露臺欄桿的指尖泛了白。
一雙纖細白皙的小腿裸露在寒風中,白得晃眼。
聞堰寒郁結在心口的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堆砌到了頂峰。
漫不經心地想跟他斷。
結果就是這么照顧自己的?
勾了他沉淪,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骨節分明的大掌握住起落架兩側的鋁合金骨架,在機艙內眾人的制止聲中,利落地抓至最底部的橫桿,長腿曲著,穩穩落了地。
溫幾栩倏然回神,背過身欲逃,然而她哪里是人高腿長的男人的對手,腰肢被一雙有力的大掌攬住,高大的成年男性欺身迫近,她被他環住,冰涼的指骨迫使她抬眸,對上那雙攝人心魄的寒潭深目。
“還想逃到哪里去?”
溫幾栩推開他錮住她下顎的指腹,心臟仍舊不受控地狂跳著。
連她自己也分不清,是被剛才驚險的一幕嚇到,還是被他的瘋狂震懾。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樣強大的壓迫力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聚光燈下無所遁形的落魄小丑。
咬著下唇,溫幾栩費了好大的力氣,說:“聞堰寒,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關系了。”
溫宅的安保從樓下沖了上來,溫父溫父也推開窗,人群的視線都凝向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見小姐沒有尖叫、也沒有劇烈的掙扎,同時認出了那位早已在各色財經新聞、賽車節目中反復出現的面孔,登時不再向前。
聞堰寒像是全然不在乎周遭是怎樣錯亂的境況,在當面聽到她說出那樣絕情的話時,一股澀淡的血腥味被心房用力地泵出,不過片刻便爭先恐后地涌動至喉口,連鼻腔都彌漫著發苦的氣味。
他像是被氣笑了,“當初是你先釣著我,現在我動心了,沉淪了,連你的漫不經心、毫不在意都可以妥協接受,你卻想離開我。”
錮著她腰肢的手收緊,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沖擊,手掌不可抑制地劇烈顫動著,同她撞破他秘密的那日如出一轍。
雙眸染上一層猩紅,他近乎咬聲:“溫幾栩,你到底把我當什么?在你心里,我只是另一個遲硯,對不對?”
她怎么敢的。
人人都懼怕他狠戾的手段,所有人都在賭她不行,覺得她掌控不了這樣的他,他將所有的籌碼悉數奉上,為她拂卻一切潛在的危險和阻礙。
在收到她送的那串沉香時,他以為自己賭贏了,以為自己對她而言是不一樣的存在。
為什么要在他最幸福的時刻,奪走他的全部。
玩弄踐踏他的真心。
就這么有意思嗎?
溫幾栩眼角的淚無聲滑落,不住地搖頭,“對不起,你就當從沒認識我,我以后也不會出現在你的世界里……”
“溫幾栩!”他用力地按住她,“我說過,我不是你玩得起的人,既然招了我,這輩子,你別再妄想全身而退。”
炙熱的吻毫無章法地堵住她那張喋喋說著傷人話的唇,發狠地碾過她的唇角,強勢地帶著她翻攪,可惜唾液能交換,心臟的鈍痛感卻無法讓冷情的人感同身受,哪怕半分。
“唔——唔——”
溫幾栩雙手胡亂地拍打著他的胸膛,然而無異于蚍蜉撼樹,縈繞在他周身的怒意、痛苦像是風暴一般席卷而來,所及之處,斷壁殘垣隱現,無助的人只能被迫承受著侵蝕。
溫父還來不及換上假肢,撐著拐杖在溫母的攙扶下來到了女兒的露臺,直升機仍舊在頂空懸停著,空蕩的褲管隨風擺動,頂天立地的中年家主面色陰沉,低聲斥道:“聞堰寒!放開我女兒!”
直到察覺懷中的人落下一顆顆滾燙的淚珠,被卷入唇腹,彌漫出澀咸的味道,聞堰寒才松開她。
分手是她說的,玩膩了也是她說的。
將他傷得遍體鱗傷的人也是她。
明知她是這樣一個沒有心的劊子手,在看到她流下眼淚時,他還是不可救藥地心疼。
簡直就是瘋了。
“不許哭。”他抬手擦去她眼眶溢出的淚珠,語氣冷硬地命令道。
溫母淚光閃爍,不忍看到女兒被如此對待,朝她招手,“栩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