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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不意間被邀至梅花庵,又吃了御賞的好茶,本就十分過意不去,又因冷梅是怎修行之人,正覺得無處還禮,便笑道:“我上京時還帶了些,回去便遣人送來,還請表姐嘗嘗。”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又說了兩三句,玉瀚便起身,“花也賞了,茶也吃了,我們也該走了。”
云娘自然知道寺廟庵堂皆非久坐之處,便也趕緊起來,“改日再來拜會。”
冷梅也不留,送他們到庵前,臨別前卻似無意般地問玉瀚,“怎么一直沒見到表哥呢?”
玉瀚便道:“我還當那茶是大哥親自送回的呢,”又苦笑,“我回家數日,還沒見上大哥一面。
冷梅便趕緊笑了一笑,“表哥如今恐怕是更忙了。”
雖然她竭力掩飾,但云娘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臉上的失望之色,心里的猜疑便更勝了。待與玉瀚轉出梅林,便問:“表姐與世子是怎么一回事呢?”
“表姐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只是她家里遭了禍事沒落了,便投我們府上,與我大哥十分投契。只是家里卻為大哥另娶了嫂子,而且嫂子進門后,十分不容她,定要將她發嫁出去,表姐不肯,后來索性帶發修行,大哥便為她蓋了梅花庵。”
“可是我見大嫂身邊除了豐姨娘還有好幾個梳著婦人頭發的女子,個個穿著打扮都不差的,又見她對庶出的子女都不錯,怎么獨獨不容表姐呢?”
“這我也不知道了,不過大嫂倒不虧待表姐,份例倒與先前一樣,一絲不差的。”
其實云娘雖然問著冷梅的事,心里卻想的不是這個,同為嫡子,就算玉瀚不是嫡長,比不了世子,但是眼見著世子至少有十幾個妾室,玉瀚自然不會一個身邊人都沒有的吧。
當初成親時,玉瀚是許了自己不再納妾,但那時自己卻沒有想到他先前是不是已經有了身邊人,自然也沒有問。但是回府也有幾日了,玉瀚自是整日膩在自己身邊,卻沒聽人提起,也沒有人過來行禮,是什么情形呢?
但思祖父那日送服侍的人來,便越發認定玉瀚先前房里也定然有不少的妾室丫頭,說不定也有一個表姐表妹之類的青梅竹馬,越發酸溜溜的,終于忍不住問:“你會不會也有這樣青梅竹馬的表姐表妹?或者收了房的?先前沒有說的,現在還是趕緊告訴我,免得見了面也不知道,再鬧出什么笑話來。”
平日玉瀚聽了這話,總要與她玩笑,似乎他特別喜歡云娘為他吃醋。可是今天他卻連頭也沒轉過來,只道:“我小時候喜歡畫畫看書,不大與女孩子一起玩,來往最多的表姐妹就是剛剛見的冷梅表姐。至于收過房的丫頭,也有兩個,早已經打發走了,你再見不到的,也不必問了。”
第103章 和好
云娘聽玉瀚的語氣淡淡的,便知自己不該問的,可她就是忍不住。
論起道理來,自己現在已經嫁了過來,問這些事情也是應該的,可是他卻如此地一口回絕,擺明就是不想告訴自己了。一時便有些賭氣,也低頭不語,只跟著他一同走路。
玉瀚便也知覺了,又轉來笑著哄她,“就要出梅林了,我們不如折一枝梅花回去插在羊脂玉瓶里玩賞?”
云娘滿心不快,十分懷疑玉瀚也有一個梅花桃花庵之類的地方,養著那兩個人,哪有什么心思賞花,便道:“好端端地花,你為什么要把它折下來?你只為要賞它,卻讓它活不成了,何苦來哉!”
不想玉瀚竟變了臉色,一扭頭先走了。他步子又大,走得也快,三轉兩轉地就不見了蹤影。云娘落在后面,真是又急又氣,再不想他能這樣,竟站在那里怔住,不知應該如何了。就是想哭想鬧,在此時此地,都是極不適當的。
怔了一會兒,心知少不得總要先回去,便認了認方向邁步向前。只是方才與玉瀚一同走,自己扶著他的手,他攬著自己的腰,卻不覺得有多難行,現在剛走了兩步,便覺出了在這大雪地里走上幾步竟然十分辛苦。再想到自己獨身一人跟著他到了京城進了侯府,眼下他一甩手走了,竟一個可依靠的人都沒有,眼淚便要下來,只是強忍著。
可一轉眼工夫他卻又回來了,拉住手道:“一起走吧!”
云娘卻不肯了,推開他道:“你走吧,我自己能回去!”剛剛本來已經忍住的淚珠卻滾落了下來,越發傷情,哽咽道:“我自己回江南也能回的!”
湯玉瀚瞧著她的模樣,疼得不知怎么好了,“既然跟著我來了,我再不許你回去,”抬起袖子幫她擦淚,又哄道:“方才都是我不對,再不該將你一個人扔下。我到了家里,也不知怎么了,火氣便又勝了起來。”他先前在武定侯府里便是時常發火,這幾年在外面改了許多,但是如今不知怎么又犯了毛病。
其實云娘也感覺到了,玉瀚在盛澤鎮時,大家都說他冷傲,他果然也冷也傲,但卻從沒見他發過火,就是多大的事,也只淡然視之,至多冷笑兩聲。這番回了京城,就覺得他似乎有些變了,平白地多了些戾氣。
云娘原本是外柔內剛的性子,初到京城沒幾日,已遇到了幾件不快之事,雖然口中說不在意,但其實也是堵在心中。現在聽了玉瀚的話,原本應該體貼他的,可此時卻如同火上澆油般地氣道:“你本就是武定侯府的六爺,滿府里沒有不怕你的,有火氣自是應該的,也正應該向我發出來呢!”說著,將他的手甩了下去,自己先走了。
湯玉瀚兩步趕上去,當她攔住,“云娘,我再不向你發火了。”卻又道:“不過你以后別再說先前的事,竟是往我心里戳刀子呢。”說著又拉她的手一起走。
云娘其實也知道自己亦有幾分莽撞,但是一時氣卻不能平,仿佛她亦被玉瀚過了一股戾氣一般,努力壓著,卻總不肯像方才一般攜手同行,只道:“我再不說了,只是也不想理你。”
湯玉瀚見她果真發了脾氣,便到了她跟前一蹲身,再用力一托將她背在身上,大步向回走了,聲音卻從前面飄了出來,“只我們兩個,好好過以后的日子,不是早說定了嗎?”
云娘伏在他背上,也明白道理正是這個道理,只是依舊說不出的不快,想掙扎下來,又如何掙得動,終由著他背著回了芍藥苑。
方才到院門,守門的婆子丫頭便都趕緊上來問:“六奶奶可怎么了?”
云娘在玉瀚身上,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卻能知道他現在一定沒有什么好臉色,定不會理人的。總不肯讓人笑了去,只得自己撐著勉強一笑道:“方才不小心扭了腳。”
大家便都簇擁了進來,李嬤嬤也趕緊要去叫大夫,云娘攔住了,“也沒怎么樣,叫大夫做什么?”
“那我尋兩塊西洋膏藥給六奶奶貼上?”
“都不必了,”云娘懨懨地道:“這一天著實累,早些歇罷。”說著洗漱了便躺下。那邊湯玉瀚也沒精打采,兩人各在各自的被窩里相背而臥,又皆一動不動,似都早早睡熟,俱一夜無話。
云娘一夜未睡,卻到清晨迷著了,是以一醒來就知道遲了。再看玉瀚,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轉過來鉆到自己的被窩中,正將手搭在自己的腰上睡得香,自己一動他亦睜開眼,也道:“起遲了。”卻還不肯起來,順勢做起了昨晚錯過的事。
云娘也不扭手扭腳的,只應和著他,一番云雨過后,便恨不得粘成一個人,就連話也不必說,已經和好了。
李嬤嬤聽了聲音便趕緊令江花和如藍捧著盥洗之物進來服侍,自己在一旁笑道:“六爺六奶奶想是昨日累了,真是好睡。”又拿著一疊子名帖道:“一早上便有人來府上要見六爺。”又催著擺飯,“飯菜要冷了呢。”
湯玉瀚接過一看,卻是昔日的朋友同僚們找上門來,固然是有些因為湯家重新富貴了攀上來的,但畢竟還有許多真正的故交,倒不好推的。
躊躇一下,便將帖子先放在一旁,令大家都下去,卻湊到云娘面前笑問:“你可還有什么想問的,只管問吧,我都告訴你。”原來他這一夜先前并沒有睡著,思前想后,也不知自己為何如此浮躁,大約回到了京城就想起了先前的事吧。快到清晨方想通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其實并沒什么不可告訴云娘的,便想將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因此才迷了一覺。
此時他便要將往事一一講給云娘,免得他出去后,云娘留在有中家多思量,心里再生不快,自己不也難過?
不料云娘卻不肯問了,反笑道:“其實你說的有理,昨日倒是我不對的多。”說著幫他布菜添湯,待吃畢,又拿了衣裳幫他換,又笑道:“我昨日真是乏了,才早早睡下的,今天已經全好了。”
原來她夜里也是再三思索,果真覺得自己心思太窄,自己是二嫁的,玉瀚尚沒嫌棄什么,可竟然去問玉瀚前房的事,實是不該,又下了決心,日后再不如此了。因此也是后半夜方睡,一早才起遲了的。
方才經了那事,兩人正情意款款,湯玉瀚再細看她的面色,春風帶笑般的,果然一絲地不快也沒了,越發愛得很,便湊上來笑問:“想要什么,我去給你買來?”
云娘笑著點他道:“還要什么?在家里穿金戴銀,使奴喚婢的,又專門給我設了小廚房,若是再不知足,便該受天遣了!”又推他,“你快去吧,不好讓人久等的。”
玉瀚方走,李嬤嬤便走了上來,陪著笑向云娘道:“我昨日讓人捎信給了紅裳,讓她今天過來給奶奶請安。可是不巧她這些日子患了風寒,按說奶奶招喚爬也要爬過來的,只是又怕將病氣過給了奶奶,所以便讓我向奶奶分說一番。”<script>chapter1();</script>